第154章 諸葛亮他配嗎?

  第154章 諸葛亮他配嗎?

  按理說,這種軍務大事不應該先問黃庸。

  但是就像侍中這個職位可大可小一樣,天子身邊的近臣位置很難說的。

  曹叡特意把黃庸放在一個顯眼的地方,儘管剛才群臣進門的時候黃庸第一時間讓開,可朝中重臣誰不是人精,自然能看出玄機。

  「這個————此等大事,德和若是不知,可不要亂說。」曹叡故作為難,將目光投向黃庸。

  黃庸在心中暗罵了一聲好茶,可臉上的表情卻平靜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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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之前已經下定決心從幕後走到台前,現在正好是是個機會,他神色端正地望向群臣,先行了一禮,隨即侃侃而談道:「在下之前也有幸聽得大將軍言及此事,臣以為,此番便是與蜀國決一死戰,重創諸葛亮的絕好機會!」

  呃————

  殿內的氣氛有點奇怪。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連最先揶揄的陳群連上都露出了一絲疑惑。

  所有人都知道黃庸的身份是個蜀漢的降將,他父親黃權是典型的身在曹營心在漢,在涉及到蜀漢的事情上都裝聾作啞。

  沒想到黃庸這次居然在群臣面前如此激昂;如此慷慨地說起可以征討蜀漢;而且————

  曹叡的臉色也有點古怪。

  半晌,他才笑問道:「德和,你覺得這個消息不假?」

  「不假!」黃庸斬釘截鐵,滿臉熱血激動的神色,慷慨地道,「蜀相諸葛亮雖然不識天命,卻精謀善略,常自比管仲、樂毅,有臥龍之才。

  之前蜀漢夷陵大敗,烽煙四起,如今南中已定,兵甲已足,諸葛亮定會傾國而起,以求恢復漢室,此人用兵之能遠非孫權可比,且蜀漢上下齊心,兵鋒甚利,怕是不日當有大戰了。」

  曹真聽得連連頷首,曹洪更是擊節稱讚,兩人都心道黃庸這話說的是真的到位且不避諱畢竟沒有跟諸葛亮打過,現在大家都覺得孫權是個大威脅,諸葛亮那邊隨便應付應付就行了。

  黃庸說的慷慨激昂震撼人心,這才足以讓大家都重視起來。

  之前那個面生的尚書眉頭一擰,用不算洪亮的聲音溫和地道:「黃公子以為諸葛亮如此厲害,那為何又說這是與蜀國決一死戰的機會?」

  黃庸看著此人居然能跳過三公直接發言,也大概猜到了此人的身份。

  他微笑道:「就是因為諸葛亮傾國而來,這才是大魏與蜀國決一死戰的機會大家都知道,蜀道難,難於上青天。

  若是諸葛亮屯兵益州多年不出,我等派大軍征剿,一時難過漢中關隘險阻,便是過了漢中,入蜀仍要再走山路。

  臣是走過蜀道的,那邊朝有猛虎,夕有毒蛇,蚊蟲肆虐,磨牙吮血殺人如麻,若蜀相固守,我等二三十年未必得手,可諸葛亮不自量力,居然興兵來犯,這便是我等上下齊心,一舉將其消滅,為陛下登基獻禮的大好良機!」

  唔————

  黃庸這話算是說到眾人的心坎中去了。

  給新登基的皇帝獻禮,這是最大的政治正確,也是身為宰輔最大的政績。

  哪怕曹叡心思深沉,不願擅動,也必須承認若是能消滅蜀國,他的威望將到達頂點,文治武功將遠遠超過父親。

  而站在曹真和陳群的角度,諸葛亮主動出擊,也正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曹真想要建功,防禦戰可比走蜀道進攻蜀漢強多了:陳群身為世族清流的首領,本來就對遠征他國不太感興趣,可如果能用最經濟的方法成功,這也是他實實在在的政績。

  一時間,眾人明顯都有點呼吸急促。

  思考良久,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陳群的身上。

  可陳群身為宰輔,他要是開口對朝堂的風向引導太大了,因此他目光一變,示意諸葛誕開口。

  諸葛誕是陳群新近的黨羽,之前如此提拔,當然不能白給好處,這種場合既是歷練也是試探。

  諸葛誕當然明白這點,他完全不給黃庸面子,挺胸抬頭,目光凝重地道:「剛才黃侍郎也說,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我軍征討蜀漢固然不利,可蜀漢出兵也必然靡費極多。

  蜀相縱然有通天本事,也不能將山路踏平,目下我軍正與孫權大戰,若是再分心征討蜀漢,那才是中了賊人的計策。

  不如先以雍州刺史郭淮為先、再令涼州刺史為輔抵禦,不知諸君以為如何?」

  諸葛誕是完全站在陳群這一邊的。

  陳群政治上唯一的、也是最大的弱點就是缺少兵權。

  這畢竟是個亂世,政治上的手段再高強,沒有軍權,說話的時候總是有點虛弱。

  如果朝廷花費更大的心思防備諸葛亮,那一應的糧草調遣、軍需用度製作、郡守軍官選拔升遷,曹真都能名正言順地直接處置,完全不需要經過尚書台,因此陳群對這種軍爭大事一直非常慎重,之前休養生息為名多次阻止出兵。

  諸葛誕的策略是防禦為主,而且是以中樞的政令為主抵禦一之前涼州刺史孟建已經主動申請要回家,畢竟他曾經是諸葛亮的好友,這瓜田李下的他也受不了。

  儘管涼州不是什麼好地方,但涼州刺史的地位很高,權力的再分配,對朝廷、對陳群尤其重要。

  陳群想要狠狠抓在手上,也是因為這樣,之前曹真建議用夏侯霸替代游楚,陳群就拿著郭淮的信表示事關重大不能輕易決定太守的任免。

  這種煩人的撕扯讓曹真已經有點不滿,這也是曹叡乾脆召集眾人,直接將事情擺在明面上的原因。

  曹洪看著諸葛誕心裡不住地狂罵。

  之前諸葛誕來給自己道歉,黃庸說能利用諸葛誕當長史,所以他才想辦法將此人推薦給陳群。

  黃庸當時自信滿滿,說日後能把諸葛誕再弄回來當曹洪的長史。

  可所謂人比人該死貨比貨該扔,鄧艾給曹洪當了幾天長史,曹洪後將軍府上行下達極其通暢,曹洪一開始對鄧艾好只是演的,現在那真是自己都沉浸在被感謝的快樂中,對鄧艾就像親兒子一樣。

  之前他準備安排鄧艾出去先從典農中郎將開始歷練逐漸參與軍事,那曹洪又得需要一個長史,黃庸又說要按照計劃推薦諸葛誕,可諸葛誕現在已經是御史中丞了,怎麼可能會甘心給曹洪當長史。

  這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王,來我還不想要————

  他忍不住嘿了一聲:「公休此言差矣—蜀漢詐稱正統,繼漢之名蠱惑人心,若是頻頻犯我大魏疆界,我等不能處置,這讓天下士子如何看待我國?」

  諸葛誕並不畏懼,平靜地道:「羌人也頻頻犯我疆界,天下士子都以為羌人乃蠻夷。」

  「你————」曹洪一時語塞,心中更是氣惱。

  陳群見火候也差不多了,他今天的目的也不是為了打垮曹洪,歸根結底還是要讓朝堂的運轉流暢無礙。

  於是,他又把目光轉向黃庸,微笑道:「不知以德和之意,我等該如何抵抗蜀相?」

  黃庸肅然道:「蜀相用兵,勢不可擋。

  我等需甄選上將,在天水屯兵五萬,修築堅城,在隴西、安定各屯兵三萬,修整武備,再————」

  「一派胡言!」諸葛誕見陳群眉頭緊鎖,已經毫不猶豫打斷了黃庸,「豈有此理,這簡直是壯敵人威風,滅我軍士氣!那諸葛亮有何本事,率鼠輩萬餘,還要我等傾國應對?」

  先不從爭權的角度,只從戍守的角度,在天水、隴西、安定等地屯兵這麼多本就是一件極其冒險的事情。

  雍州的常駐兵馬就有接近十萬(屯田兵與羌人,包括三輔),再增兵十萬,雍州的糧食肯定會出現巨大的缺口,本地的軍糧無法供應,需要不斷從中原調運軍糧一就特麼為了對付諸葛亮區區一州的兵馬,需要不斷從遠處調集軍糧用度?

  他配嗎?

  這次孫權大規模入寇,南陽一郡的秋收就能抵擋,司馬懿調集的兵馬也不過五六萬。

  打諸葛亮要二十萬人是吧?

  反正諸葛誕是絕對不能接受二十萬人打諸葛亮。

  曹洪再也忍不住,他猛地一拍大腿,伸手怒指著諸葛誕道:「你嘴乾淨點!你這麼阻止朝廷調兵————哦,我想起來了,你是諸葛亮的族弟是不是啊?

  你真是挺為你這族兄————」

  「好了!」曹真趕緊按住曹洪的肩膀,讓他閉嘴。

  諸葛誕和黃庸打出狗腦子那也只是朝臣爭鬥,輔政大臣開口就不對了。

  陳群也明顯不悅,感覺曹洪這麼搞明顯是有點壞了規矩了。

  黃庸不知道歷史上曹魏是怎麼搞的,但現在曹魏的經濟是很難同時支撐兩個方向的大戰。

  所以,他準備再添一把火。

  他環視眾人,表情又變得格外鄭重起來:「蜀相一旦入寇,隴右必然大震,蜀國雖然只有一州之地,可一旦離開益州,以漢之名號令天下,聲勢定然遠超孫權。

  當年霸王以大軍圍困漢中,高祖脫困則席捲關中,現在————王侍郎殫精竭慮,終於探知蜀相北伐要走何處,我軍占盡上風,天時地利皆在我手,難道還要重蹈當年覆轍嗎?

  臣相信王侍郎的辛苦,相信大魏眾將日夜操勞的努力,只要擋住此番北伐,就是大魏振興的開始。

  臣人微言輕,諸事但求公卿明察了。」

  王肅聽見黃庸說起自己,頓時精神一振。

  探查之事,他並沒有半分功勞,這個他心裡有數,之前為了保密,知道他「探查之功」的也只有曹真等少數人。

  現在,黃庸居然在這麼多朝廷上官面前直言自己的功績,這讓他忍不住渾身顫抖了起來。

  這————

  他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父親王朗,猛地下定決心。

  「諸葛亮必出祁山,這是我等校事竭盡辛苦才查探到的,只要我軍重重圍困,封鎖祁山要道,諸葛亮必敗,臣以自己的性命擔保!」

  眾人都是齊齊大驚,王朗的臉上更是露出了極其驚恐、扭曲的表情。

  這,這是在說什麼?

  以性命擔保,諸葛亮出祁山?

  王朗這輩子預測軍事就沒有正確過,之前刺殺黃庸失敗,讓王朗的心一下蒼老衰敗了許多,此刻見兒子如此癲狂,甚至以性命擔保,王朗感覺一陣難言的窒息,但隨即,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腦中升起。

  這些日子,王朗一直在研究之後該如何不是大魏如何,是王家日後如何。

  之前在跟黃庸的對抗中他全面落敗,而今天黃庸在天子和眾多公卿面前言之鑿鑿,讓王朗更感覺到了一陣難言的震撼。

  他不像陳群和諸葛誕一樣醉心其中,從洛陽縱火案之後,他就一直在盤算如何跟黃庸相處,而今天,他好像察覺到了一點微妙的機會。

  只是————該怎麼做呢?

  王朗在猶豫。

  楊暨也猶豫一番,也恭敬地道:「陛下,臣附議。

  若是王侍郎當真探查無誤,我等以大軍屯天水嚴陣以待,便是最好的選擇。

  這總比我軍日後大舉興兵遠征益州節約民力,臣以為,這個險————值得。」

  曹叡猶豫一番,不知道該不該相信黃庸。

  他相信諸葛亮會北伐,但是真的會走祁山嗎?

  黃庸的方法堪稱孤注一擲,將所有的兵馬都調到祁山,萬一————

  萬一走別的路線,儘管兵馬調動也能趕上,但這樣必然大大靡費軍需,嚴重影響大魏的士氣。

  陳群聽眾人都開始賭命,也終於坐不住了。

  他緩緩起身,目光深邃地看著眾人,幽幽地嘆了口氣。

  「黃侍郎說的是好,但是————不行孫權那邊怎麼辦?

  若是答應你,我等如何跟大司馬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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