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葉回到將軍府。
前廳的桌子上擺著幾碟菜。
蘇婉娘端著一盆湯從後廚走出來,放在桌子中間。
金玉蘭拿著幾套棉衣站在一旁。
「夫君,先喝口湯暖暖身子。」
蘇婉娘撇開湯麵的油花,盛了一碗遞給蕭葉。
蕭葉接過來喝了一口,順勢坐下。
「婉娘,城裡以工代賑的事情辦的怎麼樣了?」
「阿銀走了以後,那批難民一開始有些亂,為了搶粥打了幾場。」
「我讓楚明嫣帶了幾個人去鎮場子,砍了兩個帶頭鬧事的,現在安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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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意幹活的,一天兩頓稀粥,多發三十文。」
「今天已經招了兩千多青壯,全去修補北城的城牆了。」
「剩下那些老弱婦孺,我安排在城東的幾個空院子裡,每天派人送一頓口糧,餓不死。」
金玉蘭把棉衣放在椅子上,接話道:「抄家弄來的布匹和棉花都分發下去了。」
「城裡的女眷都在趕製冬衣。」
「這幾套是按照夫君的尺寸趕出來的,裡頭絮了新棉花,擋風。」
蕭葉點頭,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肉。
「家裡的事情你們多費心,過兩天我要帶兵出城一趟。」
蘇婉娘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沒多問,只是把盤子往蕭葉面前推了推:「夫君多吃點,外頭冷。」
吃過飯,蕭葉回了主臥。
他脫下外衣掛好,吹滅蠟燭就躺下了。
被子剛捂熱,床尾就鑽進來一個人。
來人身上帶著胰子的味道,順著床板爬上來,貼著蕭葉的胳膊躺下。
是凌霜。
「夫君,過兩日你就要出征了。」
凌霜開口,手環住蕭葉的腰。
「嗯。」
「我也要懷上蕭家的種。」
窗外的風停了一陣。
蕭葉聽見窗根底下有腳步聲。
「夫君,你可得加油啊,讓她們都懷上我蕭家的種。」
蘇婉娘的聲音從窗外傳來。
蕭葉聽著窗外的動靜,沒出聲。
他翻個身,看著身邊的凌霜。
「凌霜,是你自己要的,還是婉娘教你的?」
「我自己要的,妹妹都有了,我也要。」
凌霜扒著蕭葉的肩膀,整個人湊近。
「打仗是要死人的,你帶我們脫了苦海,我得給你留個後。」
蕭葉沒再問,反手將被子拉過頭頂。
床板開始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屋子裡的溫度升起來。
兩個時辰過去。
一切停下。
一股熱流從蕭葉的下腹部竄起。
這股熱氣順著他的脊椎往上沖,分散到四肢百骸。
骨骼發出爆響,肌肉里的酸痛疲乏消失了。
他的腦子清醒過來,能聽見窗外雪花落在瓦片上的聲音。
凌霜起身穿好單衣,開門走了出去。
蕭葉躺在床上,抬頭看向掛在屋子正中間的秘戲春宵圖。
畫卷在黑暗中泛著一層微光。
凌霜的人像旁邊,浮現出一個孕字。
他靠在床頭,算了一下。
到今天為止,府里除了來了月事的楚清琳,金玉蘭、蘇婉娘、姜靈月、凌霜,都有了香火。
等到明年夏秋交接的時候,這將軍府里就會多出幾個新生命。
蕭葉看著床頂的木紋。
上一世,他在龍國當特種兵。
常年在外面跑任務,槍林彈雨里鑽,沒成家。
老母親臨終前躺在病床上,拉著他的手,閉眼的時候嘴裡還念叨著他沒留個一兒半女。
他捏緊拳頭。
重活一世,身邊有這些女人陪著,給他生兒育女。
「上一世走的太急,這一世老婆孩子熱炕頭,絕不讓北莽蠻子再踏入北疆半步。」
睡意全無。
蕭葉掀開被子下床,套上衣褲,推門進了院子。
雪下的很大,地上積了一層。
各個廂房的燈都滅了,只有呼延銀月的窗戶上還透著亮光。
蕭葉走到院子角落的兵器架前。
他伸手脫掉上身的單衣,隨手扔在一旁的石凳上。
光著膀子,他一把抽出那把六十斤的春秋長刀。
刀身拖在地上,劃出一道口子。
蕭葉雙手握住長刀,手腕一轉。
他開始練刀。
衛家的槍法路數被他拆解,融進刀式里。
劈、砍、刺、掃。
刀刃劃開空氣,地上的雪花被刀風捲起來。
蕭葉身上肌肉鼓起,皮膚發紅,散發著熱氣。
被捲起的雪花還沒碰到他的身體,就被熱氣蒸發成白霧。
他雙手握著長柄,一記橫掃,刀鋒擦著地面划過,地上的雪被劈開兩半。
緊接著他腳步錯開,長刀自下而上挑起,順勢一記力劈華山。
六十斤的長刀在他手裡沒了重量。
腳下的步伐變換,踩在青石磚上。
積雪被他踩實,隨後在體溫下融化,變成水漬,又被熱氣烤乾。
半個時辰過去。
蕭葉雙手握刀,一刀劈向身前的空地。
刀鋒停在離地面一寸的地方。
他收刀,立在原地。
他腳下的青石磚沒有雪,沒有水,還在往上冒白氣。
南乾,西北十三塞,嘉隴關。
武侯府邸的後院。
武國侯武雄蹲在院子正中間。
面前擺著一個燒了一半的火盆。
院子裡的家丁全被他趕了出去,連個伺候茶水的人都沒留。
武雄手裡抓著一把黃紙,一張一張往火盆里扔。
紙灰打著旋往上飄。
旁邊石桌上積著一層霜雪,上面壓著一封拆開的信。
「先是你們娘親撒手人寰,現在就你們也不要爹了……只是去趟北疆,怎就回不了家了?」
他嗓子全啞了,肩膀一抽一抽的,紙錢從手裡滑進火盆。
京城送來的祭文擺在桌角。
上面的字寫的清楚:王榮率五萬大軍全軍覆沒,王榮、武勇、武威盡死北疆。
他不識字,這信上的內容是師爺一個字一個字的念給他聽的。
打了幾十年的仗,從底層大頭兵做到武國侯,死人見的多了,白髮人送黑髮人的事也看過不少。
可這事落到自己頭上,他接受不了。
院門被推開。
師爺跑進來,腳下打滑,差點摔在雪地里。
他手裡攥著一封沒有封口的信。
「侯爺!京城剛到的密信!」
師爺跑到火盆前。
武雄聞聲沒有理會。
「侯爺,信上說,王楊回京就被八皇子軟禁了。」
「五萬大軍根本沒有全軍覆沒,是王楊借著大雪封路,斷了兩位小將軍的歸路。」
「兩位小將軍,尚有生機!」
師爺連忙走到武雄面前,用手點著信紙上的字大聲說道。
「什麼?!我兒沒死?!此事當真?!」
武雄立刻激動了站了起來,盯著師爺問道。
「千真萬確,我已經安排了府里的人手,換了裝,借道寧安城去青山城探消息了。」
師爺連忙說道。
「我乃南乾武國侯,想看自己兒子是死是活,何須派人?」武雄聽說兒子沒死,頓時心情大好大聲說道。
他轉身往外走。
「給我牽馬來!」
師爺撲上去一把抱住武雄的胳膊。
「侯爺,您不能去!聖上有旨,您不得離開嘉隴關半步!」
「擅自出關,那是殺頭的抗旨大罪!」
武雄沒有理會師爺繼續大步往外走。
「現在京城裡幾位皇子正為了儲君之位斗的你死我活。」
「宰相裴淵一直盯著咱們,巴不得抓咱們的錯處。」
「咱們武家的兵權本就被卸的七七八八,西北大軍的虎符也不在您手裡。」
「聖上本就猜忌您,要是您這個時候突然離開嘉隴關,帶人北上。」
「這就等同於在陛下的脖子上架了一把刀!」
「聖上對咱們武家的猜忌只會更深啊!」
師爺拖著武雄的大腿大聲喊道。
「老子才不管他猜忌不猜忌!」
武雄回頭有些生氣的指著師爺大聲說道。
吐沫星子直接噴在師爺臉上。
「當年要不是老子帶著弟兄們在死人堆里爬出來,拿命擋住北莽主力,他能有這南乾的江山?!」
「能安穩坐在龍椅上?!」
「如今我兒子死活不知,我還不能去看看了?!」
他一把將師爺推開。
師爺連退幾步滑坐在地。
「你給我想辦法掩護,我佯裝去巡查邊界,快進快出。」
「我不帶大軍,不進城,不驚動任何人。」
「只帶侯府的親衛一百羽林騎!」
「哪怕只看上一眼,只要我兒平安,我立刻返回!」
武雄走到院門口,伸手從兵器架上拔出佩劍。
「即刻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