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打寧安城？」
「以我們現在的兵力，拿下一個寧安城不難。但衛老哥，你想過沒有，北莽大軍剛退，我們好不容易能喘口氣。一旦再開戰端，這口氣就斷了，再想續上，可就不止三個月了。」
蕭葉聽到這話，臉上沒什麼意外。
他這幾日讓武勇加緊操練那一萬多殘兵，為的就是這一天。
「況且現在王楊一個人回了京城，你猜他會對八皇子怎麼說我們？怎麼說我？」
「他受的氣，吃的虧，都會變成一盆盆髒水，潑到我們青山城頭上。到時候，都不用北莽人動手，朝廷一道旨意下來，我們就是叛軍。」
蕭葉站起身走了兩步繼續說道。
「可不打，我們吃什麼？滿城軍民幾萬張嘴，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餓死。」
「打了寧安，我們至少能拿到城裡的存糧，還能把南乾的門戶打開。以前，寧安是北莽扎在我們心口的一根釘子，現在，它也能是我們殺出去的一條路。」
崢跟著走過來，眉頭擰成一團不解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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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葉明白衛崢的意思。
但攻下寧安城，青山城就從一個被三面包圍的死地，變成了直面南乾腹地的前沿。
放在以前，這是天大的好事。
可現在，朝廷的態度曖-昧不清，八皇子在京城虎視眈眈，這條路就可能變成一條死路。
一邊是可能捲土重來的北莽，一邊是隨時可能捅刀子的南乾朝廷。
腹背受敵。
「希望黃守業留下的那第三條路能走得通吧，」
蕭葉嘆了口氣，「那樣，我們就不必再讓青山城的弟兄流血了。」
衛崢沉默的點點頭。
「眼下也別無他法，只能等了。」
他話音剛落，一個穿著皮襖的小斥候就從月亮門外沖了進來，因為跑的太急，腳下一滑，差點摔在雪地里。
「將軍！衛將軍！」
「第三批探路的人回來了！」
小斥候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臉上凍的通紅。
蕭葉和衛崢對視一眼，都站了起來。
「回來了？」
蕭葉問。
「回來了！帶隊的李百夫長說，路通了！不但通了，還有意外之喜！他讓小的先回來報信，他本人馬上就到將軍府，要在軍情圖前細說！」
「走！」
蕭葉沒有半分猶豫，轉身就往外走。
「去把武勇也叫上，一起去將軍府議事。」
他扭頭對一名親兵吩咐。
三人騎馬趕到將軍府，府衙的議事廳里已經燒起了炭火。
李百夫長正站在巨大的地圖前，身上還帶著外面的風雪寒氣。
見到三人進來，他立刻抱拳行禮。
「標下見過蕭將軍，衛將軍，武將軍。」
「起來吧，」
蕭葉擺了擺手，「軍情緊急，不用多禮。快說說，你這次出去有什麼發現。」
「是！」
李百夫長也不客氣，轉身走到地圖前，手指指在在地圖最北邊，。
「將軍請看，這第三條路，因為大雪封山，沿途幾個北莽蠻子的哨站和堡壘，人都被大雪困在裡面出不來，形同虛設。我們的人可以暢通無阻，一直抵達黑岩城。」
他頓了頓，接著說。
「我們派人喬裝打扮混進了黑岩城。城門守衛確實鬆懈了很多，因為北莽那三個親王在北邊打起來了，黑岩城的守軍被抽調了不少去支援，城裡亂糟糟的，沒人管我們。」
「互市自然不在話下。」
聽到這裡，衛崢和武勇的臉上都露出了喜色。
「只是……北莽官府也在為了內亂大肆徵調糧草，黑岩城裡的糧價，跟我們青山城比也低不了多少。而且他們的存糧也有限，我們就算把銀子都花光，把他們的糧倉買空，運回來的糧食，也撐不了多久。」
但李百夫長話鋒一轉。
剛剛燃起的希望，又被澆了一盆冷水。
武勇的拳頭捏了起來。
衛崢卻沒說話，他走到地圖前，拿起一根木尺，越過李百夫長手指的黑岩城，尺子往下一挪，落在了第三條路線的中段。
那地方，鑽進一片山坳，再往裡走二十里，有一個用硃砂畫的小圈。
「黑風城。」
衛崢的木尺在那三個字上點了點。
黑風城，與青山城、黑岩城，在地圖上構成一個不規則的三角。
一年前，北涼國被攻破，這座城池便落入了北莽手中。
武勇看著那個地名，也皺起了眉。
蕭葉的目光落在那個硃砂標記上。
「這麼說，李百夫長，你找到的『意外之喜』，不是黑岩城，而是這裡？」
他伸手指著黑風城。
「正是！」
「黑風城原本是北涼國的邊關重鎮，城池富庶，城裡的糧倉、武庫，存貨都不少。北莽人占了之後，把它當成了後方的屯糧基地。」
李百夫長黝黑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意，他重重點頭。
「那地方易守難攻，我們怎麼打？」
「黑風城我了解過。城牆高三丈，全由巨石砌成，城外有兩條護城河，是北涼國最堅固的堡壘之一。當年北涼國就是靠它，擋住了北莽人好幾年。就算我們能摸到城下，想攻進去也難如登天。」
武勇立刻提出了疑問。
他曾在王榮帳下時，研究過北疆的所有城防圖。
武勇的擔憂很有道理，若是強攻，就算能拿下，傷亡也必然慘重。
「武將軍說的沒錯，」李百夫長對武勇拱了拱手，「若是以前，給我們五萬大軍，也未必能啃下這塊硬骨頭。」
「但是現在，機會來了！」
他再次指向地圖。
「我們的人探查的清清楚楚，黑風城原本駐紮著北莽整整三萬大軍。但就因為北莽內亂，那三個親王打的頭破血流，城裡的守軍被抽走了兩萬，送去極北戰場平叛了！」
「現在，城裡只剩下一萬多守軍！！」
「此話當真？！」
武勇聽到這話，眼睛一下子亮了。
「千真萬確！我們有弟兄混進去親眼看到的！」
「如果真只有一萬多守軍咱們可以一戰吶！」
武勇緊握的拳頭鬆開，又猛的攥緊。
議事廳里的氣氛瞬間變了。
「好！」
「真是天助我也！北莽三王內亂，他們的注意力全都在極北的戰場上，做夢也想不到，他們後方的糧倉被我們盯上了！！」
「蕭老弟，這真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我們完全可以坐山觀虎鬥，發兵直取黑風城，把他們的糧食、鐵礦、牛羊，全都運回來！收他娘的漁翁之利！」
「北莽人自以為大雪封山，黑風城有天險可守，固若金湯。可人算不如天算，他們自己內亂，把機會送到了我們嘴邊！」
衛崢激動拍著的蕭葉肩膀的說道。
李百夫長也接著說道。
「將軍，黑風城兵少、糧多、易攻！標下已經帶人反覆確認過，十日之內，北莽前線都不需要從黑風城補充糧草。這十天，就是我們的機會！」
「我們可以輕而易舉，謀而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