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葉跨出密室石門，把布巾扔進旁邊的火盆。
火苗竄起，布巾燒了起來。
他踩著石階走上地面。外頭天光大亮。
他穿過長廊，來到蕭府堂屋。
蕭葉剛到堂屋便發現，阿銀穿著粗布棉襖，低頭站在門檻外。
「將軍，阿銀來辭行。」
她雙手抓著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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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府里短你吃喝了？」
「沒有的！將軍！我在城裡有個老鄉，給我找了個洗衣的活計，能賺幾文銅錢。我想去那邊干。」
阿銀搖頭一臉真誠的說道。
「行，去帳房領半個月的口糧，走吧。」
蕭葉點了下頭說道。
阿銀行了個禮，轉身離開。
蕭葉沒多想。
亂世里，人為了吃口飯奔波，再正常不過。
「將軍，王楊來了說有要事見你。」
沒過多久，衛崢帶著親衛進了堂屋。
「讓他進來吧。」
蕭葉抬了抬手說道。
「恭喜蕭將軍，恭喜武將軍。大仇得報。」
王楊跨進門檻，臉上帶著笑，沖蕭葉和武勇拱手。
「王副將，你來見我恐怕不是為了說這些話吧？！有話說直說吧。」
蕭葉轉身坐上主位對王楊笑了笑說道。。
「蕭將軍快人快語。在下這次來，是想跟武將軍商量回京的事。」
「王榮和王公公已除，朝廷那邊總得有個交代。」
王楊臉上的笑停了一下，隨後開口。
「我打算和武將軍帶著那一萬殘兵，即刻啟程回京復命。」
「還請蕭將軍把那一萬兵馬的虎符交還給在下。」
蕭葉聽完，扯了扯嘴角。
要虎符，還想把那一萬兵馬帶走。
「王副將，外頭雪下得多大，你看不見嗎？」
「大雪封山，道路難行。你帶一萬人回京，半路凍死餓死多少，你算過帳沒有？」
他看著王楊，抬了抬頭說道。
「可是蕭將軍！咱們總得給京城個交代，要不然時間一長就說不清了！」
王楊聞言連忙說道。
「那讓你和武將軍輕裝簡從回去就行了！這一萬將士先留在青山城好好養養！「
「蕭將軍...」
「怎麼？你不願？！」
蕭葉抬眉對王楊問道。
「將軍說笑了。既然將軍體恤將士，那虎符就先留在將軍這裡。」
「我和武將軍輕裝回京。等來年開春，冰雪化了，將軍再派人把虎符送到京城。」
王楊眼底閃過一絲陰冷。
蕭葉扣住虎符，這就是明搶兵權。
但他知道，自己現在站在蕭葉的地盤上，門外全是玄甲營的刀斧手。
真要翻臉，他連這扇門都走不出去。
王楊吸了口氣，擠出笑臉。
「蕭將軍考慮的周全。既然如此，那就依將軍所言。」
「在下先回去收拾行囊，告辭。」
王楊轉身剛邁出一步。
「站住。」
蕭葉開口。
王楊停下腳步，回頭看著蕭葉。
「把名冊留下。」
蕭葉盯著他。
王楊裝傻。
「什麼名冊？在下不懂將軍的意思。」
蕭葉站起身，走到王楊面前。
「你安插在我蕭府的名冊！」
「你在我蕭府里安插了多少雙眼睛，要我一個個揪出來，還是你自己交出來？」
「蕭將軍誤會了，這都是為了將軍的安全！我這就將冊子呈上！」
王楊咬著後槽牙，從懷裡摸出一本冊子，遞給蕭葉。
蕭葉接過冊子，沒說話。
武勇在旁邊看了半天，這會兒走上前，從腰間解下一塊黑鐵令牌，遞給蕭葉。
「蕭將軍，這是我武家的信物。日後將軍若有差遣，拿此令牌到京城找我。」
「武家絕不推辭。我先回京復命，告辭。」
蕭葉接過令牌，點了點頭。
王楊和武勇一前一後走出堂屋。
蕭葉翻開手裡的名冊。
第一頁寫著兩個字：阿銀。
蕭葉停下手。
他接著往下翻。
前幾天收留的十五個難民，有七個人的名字在上面。
蕭葉把冊子扔在桌上。
難怪阿銀剛才急著辭行。
王楊知道事情敗露，提前把暗樁撤了。
自己府里差點成了別人的篩子。
「衛大哥。」
蕭葉喊了一聲。
衛崢從門外進來。
「w衛大哥去查查，前幾天收留的那些難民，是不是都走了。」
衛崢領命而去。沒一會兒，他回來復命。
「蕭老弟，走了大半。剩下的幾個，都是拖家帶口的老弱病殘。」
蕭葉笑了一聲。
「跑得倒是快。衛老哥！你傳令下去，全城推行以工代賑。」
「劈柴、修城牆、運糧，只要肯幹活，府里管一日三餐。」
「不幹活的，一粒米都不給。青山城不養閒人。」
衛崢點頭記下。
「還有。」
蕭葉指了指桌上的地圖，「黃守業留下的那條走私路線，你挑幾個懂北莽話的機靈弟兄，順著路線去探探。」
「北莽大軍雖然退了，但外圍肯定還有游騎。」
「年關快到了，城裡缺醫少藥，少糧，戰備物資也緊缺，必須趕在年前把這條活路打通。」
「看看能不能跟北莽那邊的散部做點互市買賣。」
衛崢神色嚴肅。
「蕭老弟，你放心這件事就交給我了！」
衛崢剛轉身離開。
衛崢出去後，蕭葉走到後堂，敲了敲木門。
「怎麼，蕭將軍有活兒吩咐？還是想被我調教一番了？！」
楚明嫣推門出來，穿著黑衣，手裡拿著皮鞭。
「楚舵主，我找你是有要緊的事情！」
「王楊雖然走了，但我不信他會把所有底牌都交出來。」
「你派妖月的人，把院子裡剩下的難民，還有城裡最近冒頭的生面孔，全給我盯死。」
「只要發現有人往外遞消息，直接處理掉。」
蕭葉聞言正了正神情說道、
「放心，幹這種事，咱妖月就沒試過手！。」
楚明嫣收起皮鞭。
城外七十里。
風夾著雪粒子，打在臉上。
官道被大雪封死，只剩一條貼著懸崖的山路。
王楊騎在馬上，身後跟著三十多個從京城帶來的太監親信。
武勇騎著黑馬，跟在隊伍最後面。
山路太窄，只能單騎通過。
王楊走到一處拐角，抬頭看了看上方的雪層。
他從懷裡掏出火摺子，點燃炮仗，扔向上方的雪層。
「砰。」
上方的積雪開始鬆動，接著大塊雪石砸了下來。
武勇眼看前方的道路被雪崩填平，急忙勒住韁繩。
戰馬前蹄揚起，險些滑下懸崖。
雪崩過後，道路被封死，形成一道兩丈高的雪牆。
武勇隔著雪牆，聽到對面傳來王楊的聲音。
「武將軍，這雪崩來的真不是時候啊。看來老天爺都不想讓你回京。」
武勇咬著牙，沖對面大罵。
「王楊，你個三姓家奴，你故意的是不是？」
對面的王楊笑了起來。
「武將軍，你就在北疆好好待著吧。」
「跟著蕭葉那個反賊，一起爛在這冰天雪地里。」
「那一萬兵馬的虎符，早晚是我的。駕。」
馬蹄聲遠去。
武勇看著眼前的雪牆，握緊拳頭。
他沒有帶人挖雪。就算挖開，王楊也早跑沒影了。
更何況，他孤身一人，真追上去，那三十多個太監也能把他剁成肉泥。
武勇調轉馬頭。
他沒有別的路可走，只能折回青山城。
武勇騎著黑馬，在風雪中跋涉。
回到青山城城門時，天已經黑了。
守城的士兵認出他，立刻放行。
他一路回到蕭府。
衛崢見到他，滿臉意外。
「武將軍，你不是回京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武勇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親兵，一言不發往裡走。
「王楊那個狗娘養的，在路上製造雪崩，把路給封了。」
衛崢跟在他身後，聽完事情經過，滿臉怒氣。
「這個王八蛋，果然沒安好心！」
兩人來到堂屋。蕭葉還沒睡，正在看城防圖。
「回來了。」
見到武勇，蕭葉並不意外。
王楊那會這麼老實！
「回不去了，被王楊那狗東西擺了一道。」
武勇走到火盆邊，烤了烤手，坐下。
他把路上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蕭葉聽完，只是點了點頭。
「也好，省得我再派人去京城給你送信。」
「留下來吧，青山城現在缺人手。」
武勇看著蕭葉，心裡五味雜陳。
他本是武國侯之子，京城裡的將門虎子，現在卻落得個有家不能回的下場。
可轉念一想，王榮已死，大仇得報，王楊也露出了真面目。
京城那個地方，回去了也是凶多吉少。
留在這裡，跟著蕭葉，或許才是唯一的活路。
地牢里，王榮的慘叫聲還在繼續。
老兵提著刀，在他身上尋找下刀的位置。
王榮的意識已經模糊，嘴裡反覆念叨。
「陛下……都是陛下的意思……」
「蕭葉……你敢殺陛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