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來七天裡面,李三槐陸續帶來了四百多的流民。
哨所的總人口逼近九百了。
這個生活在邊疆數十年的里長,人脈是大得驚人。
當過斥候,殺過眾多突厥人,也對官軍下過黑手。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任你讀
現在因為宇文烈這個共同威脅,走到了一起。
「這是一本吐納的功法,中正平和。」
「對於蘊養身體……」
趙奇將一本冊子遞給了李三槐。
李三槐聽到前面幾個字的時候,臉色都變了,他劈手奪過冊子之後,塞入懷中後嚷嚷道:「很好,跟大人做生意就是爽快!」
他湊了過來,壓低聲音對趙奇說道:「大人,哪有將秘籍放在光天化日之下的?」
「而且這還是吐納功夫!」
「大人爽快……」李三槐按了按衣裳下的秘籍,臉上的笑容怎麼都止不住。
「你等著就好,老頭子就算是拼盡了這把老骨頭,也要幫你找到五千流民。」
「唉,這邊疆原本就是窮苦之地,百姓流離失所。」
「大人您能收留他們是大功德之事。」
「不說了,老頭我這就去給你找找山中的流民。」
說完,李三槐風風火火地帶著自己的兒子,駕駛驢車走開。
趙奇暗笑,他的那本功法只是最為基礎的口訣。
甚至都不成體系。
但是這個李三槐如獲至寶!
可見在大周王朝裡面,武功秘籍是何等的珍貴。
「這傢伙積極一點也好。」
「能為我帶來更多的人口。」
「只要人口多了,開墾田地、修築磨坊、壘起土牆,這就是一座堅固的軍屯。」
「未來再燒制一些陶瓷、玻璃什麼的,直接起飛!」
正在趙奇思索的時候,王瘸子走了過來。
「大人,不能讓那些傢伙白吃飯了……」
「這些傢伙一個比一個能吃。」王瘸子口水花噴噴,述說著流民的可惡。
他作為一個窮慣了的貧民,看到流民光是吃飯不幹活,就著急得要上火。
「大人,安排這些懶鬼去修築女牆吧。」
「陰山之下也有大量的石炭,拉過來燒火也是一等一的。」
「總之,不能讓這些傢伙懶散著!」
趙奇有些哭笑不得。
這些流民從附近翻山越嶺奔波而來。
他是打算讓這些人休養一段時間,恢復一點元氣再徵召為士兵的。
當他這個想法講述出來之後,王瘸子連連搖頭:「大人您還是太過於好心了。」
「我們百姓就是賤命。」
「什麼休養,吃兩頓飽飯他們就恢復元氣了。」
「趕緊徵召士卒吧,說不定的明天突厥人就打來了。」
趙奇想了想,這也是一個急迫之事。
他有著後天四重的修為,不怕突厥人。
但是突厥人大規模殺來,擋也擋不住。
還是有士兵才行。
「行!」
「明日宣布徵召士卒!」趙奇點了點頭。
當準備要徵召士兵的消息傳開之後,這哨所裡面的所有百姓都炸開了鍋。
「什麼?」
「一人當兵獎賞三畝田地,當場分發?」
「什麼要求?我獨眼能當兵嗎?」
「快去看看!」
「別著急,明天早上徵召呢!」
「快,將我那個兒子給叫來。」
……
翌日。
西山屯的寨牆陰影下,十二桿丈地竹竿排成凜冽的直線。
趙奇單腳踩在千斤砣上,青銅秤桿投下的陰影剛好橫在流民腳前。
秤盤裡堆著二十八枚帶血槽的箭頭,每支箭鏃都倒映著晨光里的貪婪眼睛。
「簽了這張紅契的,晌午去馬廄北坡踩界。」鐵匠老吳揮起鐵錘砸在砧板上,濺出的火星燎焦了最前頭瘸子的破褲腳:
「三畝熟田插柳為標。」
「現在畫押,現在拿地!」
「殺賊也有田地拿!」
「兩個人頭一畝地。」
「但須得先攥住兩顆胡人頭顱,地契才作得真!」
人群像被沸水潑了的蟻群炸開鍋。
有個獨臂漢子突然撕開衣襟,露出肋骨間猙獰的箭疤:「當年跟著張都尉砍過契丹狗!」
「此功可抵幾畝?」
「是個好漢子!」趙奇看了看那猙獰的傷口靴尖挑起根麥秸,往青石板上畫出三道深痕:「舊的功勞也算!」
他朝身後抬了抬下巴:「馬廄里那匹瘸腿戰馬歸你使喚——記住,戰死的馬要埋進田裡當肥。」
趙奇回過頭來,對眾人大聲說道:「戰死者,減賦傳給遺孀,田地不受稅賦!」
「他是個特例,給這好漢五畝田!」
火頭軍王瘸子適時掀開三口黧黑鐵鍋。
焦糖色的豆飯混著油渣在沸水裡翻騰,蒸得最莽撞的後生喉結亂顫。但更灼人的是拴在榆樹下的十二卷棕繩。
那是丈量田畝的準繩,此刻正被趙奇握在掌心慢慢灼烤,松脂香氣如勾魂的餌。
「軍爺!」斷腿女孩的爺爺突然撲到泥里,枯指深深摳進凍土:「老朽願替孫兒按手印!」
他從懷裡掏出血書,第三行歪斜的墨跡尚新:「若戰死,請將我葬在田埂下——來年開春,鬼魂也能...也能替麥苗捉蟲...」
鐵匠老吳突然掄錘砸向糧車,整匹馱馬驚得人立而起:「你們這群蠢貨!真當突厥彎刀是割麥的鐮麼?」
趙奇甩出七枚銅錢,每枚都精準嵌入丈地竹竿的銅箍:」每斬一級,錢孔系赤繩——夠五枚時,可換頭配種的牯牛。」
老鐵匠的怒罵戛然而止。
方才猶豫的老弱們突然躁動起來,他們嗅到了血腥味里長出的麥香。
簽契的破碗傳到處,那哺嬰的媳婦突然咬破手指。
她將血指印按在嬰兒額間,又貼著契紙重重一按:「若我兒十六歲還活著,可否領半畝芋田?」
「我說話算話!」趙奇點了點頭。
半個時辰後,兩百十一七個血指印已在契紙上連成蜿蜒的紅蛇。
趙奇突然扯開糧袋,青稞籽混著草屑灑滿石階:「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麻臉後生俯身抓了把帶殼的雜糧:
「比俺老家鹽鹼地收成多三倍!」
「大人不必憂慮,「沒有人會退出的!」
「對!」眾人齊齊點頭。
暮色里,鐵匠鋪的風箱聲混著夯土號子震落殘雪。
十二桿竹竿上在地上畫著地界,竹竿銅箍在石子上摩擦,散發著點點的火光,正從凍土裡鑽出的銅錢草發了新芽。
或許,這正是眾人孕育的希望之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