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很好。午後的風從遠處吹來，帶著一點初秋的涼意。
別墅後花園的草坪綠得發亮，噴泉在陽光下閃著碎碎的光。遠處是城市的輪廓，高樓大廈在薄霧裡若隱若現。
他靠在陽台欄杆上，翻開通訊錄，找到了那個備註為「媽」的號碼，撥了出去。
嘟——嘟——嘟——
每一聲都拉得很長。
然後電話接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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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頭傳來張麗紅的聲音，帶著一點警惕。
「喂，誰呀？」
陳秋林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喂，媽，」他說，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穩一些，「是我呀，陳秋林。」
電話那頭沉默了。
沉默了兩秒，然後張麗紅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
「哎呀秋林呀！」
那聲音里的情緒像是被堵了很久的水壩忽然開了閘，驚喜、焦急、擔心、生氣，全都混在一起，一股腦地湧出來。
「你沒事啊？你這段時間不接電話，可擔心死我了！」
陳秋林聽著那個聲音，鼻子忽然有點酸。
「你奶奶跟你爸，還有你身邊所有親戚，都給你發消息，你都不回，我還以為你出什麼事了呢。」
張麗紅的聲音又快又急，像是在發泄這兩個月攢下來的所有擔憂。
「幸虧你伯母葉青禾聯繫了我們，我們才放下心來——」
她的語速慢了一點，像是終於鬆了口氣。
陳秋林閉上眼睛。
「不好意思啊媽，」他說，聲音有點澀，「讓您擔心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然後張麗紅的聲音軟下來。
「哎呀你人沒事就好。」
她頓了頓。
「你是不知道啊，前段時間家裡面突然來了好多人，舉著個攝像機就對著我們拍。門口，窗戶，到處都是，趕都趕不走。」
陳秋林的心揪了一下。
「不過幸好葉青禾那些人來得及時，把那些人趕走了。」
張麗紅的聲音裡帶著一點慶幸。
「後來啊，她們把我們接到了一個新地方住。你猜怎麼著？」
陳秋林沒說話。
「哎，我們換了個地方住，你別說，這大別墅住的就是舒服啊。我到現在都還容易迷路呢。」
張麗紅說著說著，語氣裡帶上了一點笑意。
陳秋林愣了一下。
「別墅？」
「對啊，」張麗紅說，「是你伯母安排的。也不知道這個地方離你們那遠不遠，不過條件還是很好的。」
她又頓了頓，語氣更輕鬆了。
「你奶奶身體也好了不少呢，每天閒無聊，還在後花園裡種起了農作物。我跟她說別折騰了，她非不聽，說閒著也是閒著，種點東西心裡踏實。」
陳秋林聽著，嘴角彎了一下。
「對了，」張麗紅忽然說，「你也跟你奶奶聊幾句吧，她一直在旁邊聽著呢。」
電話那頭傳來輕微的響動，像是手機被遞過去了。
然後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帶著一點顫，但中氣還挺足。
「喂，小林嗎？」
陳秋林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嗯，是我。」他說，聲音放柔了，「奶奶，你身體怎麼樣了？」
張術香的聲音帶著笑意。
「好得很呢。」
她頓了頓。
「倒是小林你那邊怎麼樣了？」
陳秋林看著遠處的天空，天很藍，有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
「我很好啊。」他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
沉默了好幾秒。
然後張術香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別說謊了。」
陳秋林的心被什麼東西輕輕扎了一下。
「你有什麼事是瞞得過奶奶的？」
張術香的聲音很平靜。
陳秋林沉默了很久。
「抱歉啊，奶奶，」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我又給你添麻煩了。」
張術香在電話那頭笑了。
那笑聲輕輕的，帶著一點心疼，又帶著一點無奈。
「傻孩子，說什麼呢。」她說，「奶奶什麼時候怪過你呀？」
她的聲音頓了頓。
「反倒是你，孩子，這段時間受苦了吧？」
陳秋林張了張嘴，想說沒有，想說挺好的，想說不用擔心。但那些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張術香繼續說。
「葉青禾已經把你們三個的事跟我們家裡面的人都說清楚了。」
陳秋林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用力。
「沒事的，奶奶。」他說，聲音努力維持著平穩，「只是被限制了活動範圍而已。而且姐妹倆也沒對我做什麼不好的事。」
他頓了頓，看著遠處那片藍得不像話的天空。
「後面還是能出別墅里看看的，不過前提是把她們兩個一起帶上。」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然後張術香開口了，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
「後悔了嗎？小林。」
陳秋林愣了一下。
「小時候不惜自己的生命，把這對姐妹倆救下來。長大後卻被她們以愛之名束縛著。」
張術香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石頭一樣落在陳秋林心裡，「心情很複雜吧。」
陳秋林沉默了很久。
「嗯。」他終於開口，聲音有點澀，「不過我不後悔。」
他頓了頓，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緒。
「小時候就聽楊雲海說過，人各有各的命。既然我改變了她們的命運，那我就要承擔起這份責任。」
他看著遠處那片天空，眼睛有點干。
「而且，她們也只是太在乎我，用錯了方式罷了。」
他停了一下。
「如果重來一次，我想我肯定還是會這樣做的。」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輕的嘆息。
「你長大了，小林。」張術香說，聲音裡帶著笑，也帶著一點別的什麼東西，「奶奶相信你。」
她頓了頓。
「以後的路還長著呢，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啊。」
陳秋林握著手機，眼眶有點熱。
「嗯，」他說，「我知道了，奶奶。」
電話那頭傳來張麗紅的聲音，遠遠的，像是在跟旁邊的人說什麼。然後是奶奶的笑聲，輕輕的笑，像是放下了什麼心。
陳秋林又跟她們聊了幾句，說了些有的沒的，問了問家裡的情況，問了問奶奶的身體，問了問他爸最近在幹什麼。
然後他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