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看東嶺和西嶺只隔了一道山谷，真要往返其間必定花費不少時間。
等愛民趕到著火點附近時，柏樹林上方已經被青煙籠罩，偏在這時，幾陣妖風呼嘯而過，林子裡瞬間躥起明火，看來，終究還是錯過了最佳滅火時機。
好在山上的莊稼漢和牧羊人已在愛民提醒下撤回村里，只要人員安全，其他倒是小事。
太陽落山後，西嶺頂的熊熊大火顯得更加扎眼。村民們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對著山火指指點點，到目前為止，仍然沒人去組織滅火。
秦家莊中心廣場上，一位短髮女人急匆匆湊到兩個老婦人跟前，神色慌張地詢問道：「李大娘，鴿子嬸，你們見著額（我）家毛蛋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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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著陝北口音的馬香菊急得直搓手。她家孩子跑出去玩至今未歸，這要擱平時倒不至於太擔心，可今天山上著大火，自家娃又沒了蹤影，怎的不叫她心焦！
「香菊，你先別急，咱村不大，還沒聽過誰家丟孩子的，要不你去東頭找找？」
李大娘說完，鴿子嬸趕忙接話：「李嫂子說得對，你去村東頭吆喝兩嗓子。晌午那會兒，我還見毛蛋跟在老獵戶家小孫子一塊耍哩！」
這話不說還好，瞬間馬香菊頭皮一陣發麻。她跟「四虎兄弟」向來不對付，平日裡也總是叮囑兒子離那家人遠點，可毛蛋偏愛跟著孬孩兒皮皮往山上瘋玩。
馬香菊不敢往下面想，扭頭望著西嶺沖天火光，心裡直打鼓。
要是兒子真被大火捆在山上可咋整？自家男人是個跛腳，壓根幫不上忙。是單槍匹馬上山？還是先通知皮皮家人？
想了又想，馬香菊都覺得不妥，自個兒一婦道人家勢單力孤的，再說秦小虎也不是善茬。即便要去山上找孩子也得找靠譜的人！
「李大娘，鴿子嬸，額（我）擔心毛蛋跑到山上了，你…你們看到村幹部了嗎，我想……」
馬香菊不是矯情的女人，可這會兒說話都帶著幾分哽咽。
兩位老婦人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回答道：「趕緊去找秦雲海！」
秦家莊有能耐的人不在少數，但論到熱心腸，秦雲海肯定能排得上號。她們在村里待了大半輩子，連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這事應該找秦雲海！
馬香菊不再廢話，正要轉身尋人時，岳川拿著手電筒，扶著一位老者來到廣場。
老者身穿羊皮襖子，外面套了件軍大衣，腿腳不算利索，但軍人氣質還在，不是秦雲海還能是誰？
老人從岳川手中要過手電筒，光束掃了一圈在場眾人，突然挺直腰杆厲聲喝問：「山上著了這麼大的火，你們一群老爺們還有心思在這兒看熱鬧？現在都給我拿上傢伙什，上山滅火去！」
老人振臂一呼，立時有人響應。不過，還有不少人躲到人群後面磨磨蹭蹭，心裡打著小算盤：天這麼黑風又大，這要一頭扎到山上能不能回都兩說。憑啥你老不死的一句話就讓俺們沖前頭？村幹部呢？你侄兒秦來順呢？他們怎的不露面？
秦雲海怎麼不明白這些人的想法，正要破口大罵，馬香菊著急忙慌地拽住他胳膊。
「老海爺，我家毛蛋兒不見了，聽人說跟著小孩兒們往山上去了，我怕…怕他們出事……」
婦人的哭訴成功引動了老人的情緒，這會兒，秦雲海往前挪了一步，手電筒的強光恰好照在個精瘦後生臉上，頃刻間就是一通咆哮。
「秦小田兒！秦小富兒！別人杵在那裡不動，你們倆也在那兒裝死狗？現在來順不在，你們就是帶頭的！趕緊領人找孩子去！滅火的事我安排！」
當眾挨了罵，兩人心中自是不快。雖說他們一個是護林員，一個是村會計，
可每個月也只有十幾塊的生活補貼，本想給秦雲海發發牢騷，但又怕惹惱了對方，競相「嗯」了幾聲，帶著馬香菊和幾個要好的後生往山上尋人去了。
見秦雲海都跳腳罵人了，其他莊稼漢也不好意思干愣著。男人們呼啦啦動起來，不多時村里就響起敲鑼打鼓聲，時不時有人扯著嗓門喊：「西廟嶺著火了！柏樹林著火了！老少爺們抄傢伙上嶺滅火！」
十多分鐘後，幾十名青壯勞力拿著耙子、鐮刀出現在山道上，人是秦雲海攏到一起的，他當然也要跟著去的。
「小川兒，你就甭跟著上山，再跑趟村委找你來順伯！讓他趕緊給鎮上報信，組織人滅火！」
「二爺，愛民叔還在山上呢！火這麼大萬一……」
男孩話沒說完就被秦雲海擺手堵回去：「現在說這有個球用？他一個大活人還能丟了？你顧好自己的事就行，天塌了有個兒高的人頂著哩！」
岳川捏著衣角挪不動步。他既惦記秦愛民，又擔心二爺——老頭走路都打晃，萬一在山上犯病可咋整？
到這個時候，很多事不是他這個高中生能夠左右的。就像二爺說的，他得先把自己的事做好，不然情況可能還要更糟。想到這兒，男孩兒不再言語，咬著牙往村委會跑去了。
嘿！這一天，還真是不讓人消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