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怎麼回報我?

  裴肅笑了笑:

  「既然沒打算殺我……」

  「那這回的命案我也算是幫了你,你總得有點表示吧!」

  崔子衿似乎不喜歡他這般直白,不喜歡他這般低俗,竟然直接開口要好處,劍眉皺得越發深重:

  「你想要什麼?」

  裴肅:「我冷,我要厚衣裳,我要防水的厚靴子,我還要吃食。」

  崔子衿微微詫異:「就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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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肅點頭:「就這些。」

  又笑道:「崔大人若是給我一些銀子也不是不可以……」

  跑路需要銀子,可……他怕保不住。

  崔子衿皺著的眉頭一點點舒展:

  「押解你的官差,叫陳三的那個,對你明顯居心叵測,你不想我除了他?」

  這回輪到裴肅詫異了。

  崔子衿怎麼知道陳三對他居心叵測?

  因為那日在大堂上陳三栽贓陷害他?

  而且,「除了他」……

  這似乎不是崔子衿這種清高的人能說出來的話。

  裴肅對陳三要害自己一事未置可否,不過,還是問道:

  「崔大人要如何除了陳三?殺了他?」

  崔子衿剛舒展開的劍眉再次皺了起來:

  「怎麼可能?只是將他遣送回京。」

  裴肅:「……」

  這倒是符合他對崔子衿的第二印象。

  清高得很,不屑於用骯髒手段解決問題。

  想了想,裴肅道:

  「我和陳三是有些矛盾,但無非爭吵幾句,不礙事的。」

  為了自身安危,自然是解決陳三為好。

  可他不會乖乖北上,他遲早要跑的,若是陳三離開了,只剩下年輕官差邱林,那他跑了,豈不是害了邱林?

  這一路上,邱林對他還是不錯的,那夜,陳三要邱林殺他,邱林遲遲不願動手。

  穿越以來,對他還不錯的沒幾個,他做不到恩將仇報。

  他就算要跑,也要將看管不力這罪名落在陳三身上。

  想了想,他道:

  「崔大人若是覺得過意不去,真想幫我,就讓邱官差離開吧!」

  「他家有老母,可不能凍死在押送我的路上。」

  崔子衿看著他,一副懷疑他真實用意的表情。

  裴肅不懼他打量,與他對視著。

  最後,崔子衿點了點頭:

  「好,這事我會去辦。」

  崔子衿走了片刻,又很快回來。

  「邱林的事,我請楊知州辦去了。另外,這是你要的東西。」

  這廝還算有良心,給裴肅送來了一堆的衣物。

  換洗的裡衣,厚襖子,厚靴子,甚至還有一張被子。

  不過,都有點舊。

  崔子衿道:「並不是故意不給你新的,只是,若給了新的,反倒害了你……」

  裴肅自然懂這廝的意思。

  他一個流放的犯人,確實不適合穿新衣。

  而且,這些襖子靴子雖然是舊的,但比他身上穿的要厚實。

  見他似乎並不介意,崔子衿鬆了一口氣,又道:

  「今夜好好休息,明早早一些啟程。」

  傍晚,崔子衿的管家送來一大包餅子,並一盆熱氣騰騰的艾草水,這是給裴肅擦身子的。

  裴肅才退熱,不能沐浴。

  可他這幾日發熱,出了一身又一身汗,身上都酸臭了。

  他這具身體,從被抓那一刻就未再沐浴過,還在髒污不堪的大牢里待了幾個月,可想而知有多髒。

  裴肅是忍無可忍,趁著崔子衿欠了他人情的機會,趕緊提出來要擦澡。

  裴肅用艾草水擦了澡,洗了手臉,清理了長發。

  雖仍有些髒污,但比之前好多了,至少不臭了。

  又換上了乾淨衣裳。

  崔管家不知從哪兒弄來的鑰匙,給他解了鐐銬。

  否則,即使有乾淨衣裳,他也換不了。

  不過,他一換上衣裳,崔管家又立馬給他戴上鐐銬,上了鎖。

  最後,崔家管家又掏出一瓶藥膏:

  「你臉上的鞭痕並不嚴重,每日擦藥,養一養,應該不會留疤的。」

  他看著裴肅的臉,心情複雜,既恨,又忍不住惋惜。

  這姓裴的殺了他崔家的小姐,實在可恨。

  可這姓裴的又幫了他家公子,又有些恨不起來。

  而且,這麼俊美的一張臉,若是留下鞭痕,實在可惜了……

  崔家人給的,裴肅來者不拒。

  憑什麼不要?

  若不是崔家人,他也不至於落魄至此。

  何況,李公子案子,他還幫了崔子衿。

  雖然,他出言的目的並不是單純地要幫忙,可他也確確實實幫了崔子衿,

  趁著崔子衿如今還承他的情,自然是儘量多要好處。

  ……

  管家崔德從大通鋪出來,回到二樓上房,看向窗前邊賞雪邊喝茶的自家公子,糾結了片刻,還是道:

  「公子,李家人明日就要押送回京了。」

  「那李公子的小廝著實可惡,不僅污衊您,還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屢次對您口出狂言,態度不敬。是不是要……」

  要趁著李家人還在冀州,除掉那小廝嗎?

  崔子衿喝完杯中茶才面色平靜地道:

  「不必!」

  崔德氣不過:「可他對公子您實在不敬……」

  崔子衿高挺的鼻子裡發出哼的一聲:

  「在其位謀其職。他作為李成業的小廝,在李成業針對我時,在一旁附和。在李成業被殺,而我的香囊掉在李成業屍體旁,他指控我,只是他的本分。何錯之有?」

  「可是……」崔德還想勸說。

  可見自家公子又端起了茶杯,明顯不想再說話了。

  崔德只能閉嘴退了出去。

  等他走了,崔子衿才關上窗戶,哼了一聲。

  他不殺李家小廝。

  但李家小廝必死無疑。

  李成業死了,李家小廝卻活著。

  等回了京城,就是李家小廝死的時候。

  李家容不下他。

  ……

  晚上,看守裴肅的就只有中年官差陳三了。

  這廝,看著裴肅,神色複雜,嘴張了又張,明顯想說什麼,可最終什麼都未說。

  裴肅看出這廝怕了。

  崔子衿能輕易地免了邱林的差事,放邱林回京,就能輕易地弄死陳三。

  這就是世家子弟的本事。

  連堂堂知州大人都要敬崔子衿七分,何況一個小小差役?

  陳三怕了,騎虎難下。

  可這關他何事?裴肅卷著被子背對著陳三,閉目打盹。

  睡覺!

  睡好了,休息好了,才有體力跑路。

  翌日出發,仍只有陳三押送。

  雪雖然不再下,但積雪並未化。

  裴肅背著包袱,戴著腳鏈手銬,一步三滑地走著。

  走得慢如龜速,可陳三竟然未甩鞭子抽他。

  他們旁邊,崔子衿的馬車,崔家護衛騎著馬,一行人一路跟著。

  陳三再想裴肅死,這時也不敢下手。

  走到中午,一行人在官道旁一茶鋪歇息。

  裴肅坐在已掃去積雪的石台階上,正啃著硬邦邦的餅子,崔子衿走過來,送來一碗熱水。

  裴肅雖然不喜這廝,但熱水他喜歡。

  天太冷,餅子太硬,喝口熱水,不僅身子暖和,餅子也更容易咽下。

  崔家青衣小廝送來條凳,還鋪上墊子,崔子衿坐下,和裴肅一高一低,並排著。

  這廝看向官道另一旁大樹上的積雪。

  好一會兒才問道:

  「你是如何知道扼頸和擰斷脖子的區別的?」

  裴肅轉頭看了他一眼。

  這廝,不愧是世家公子,即便是坐著,背脊也挺拔如松。

  看側臉,似乎比正臉更俊朗。

  額頭光潔平整,眉骨突出,鼻樑高挺,薄唇緊抿,下頜線清晰流暢。

  本就白皙的皮膚在黑色大氅襯托下越發白皙,竟不遜四周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