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捕頭在李公子脖頸處細細地摸了一圈後,臉色一變,抬頭看向楊知州,點頭道: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超便捷 】
「楊大人,死者後頸部位確實有異樣,像是骨頭斷裂。」
眾人詫異不已,又連忙看向裴肅。
裴肅呵呵笑了一聲:
「扼頸……就是你們說的掐脖子,傷的一般是氣管或者動脈……就算有骨折,也不可能是頸部脊椎骨折,而是甲狀軟骨上角、舌骨大角易骨折……」
見眾人看著他,皆是一臉的愕然茫然,裴肅輕嘆一口氣。
他這些詞,古人哪聽得懂?
最後,他換了一個思路:
「死者脖子角度扭曲,歪向左邊。死因只可能是有人從他身後,快速出手,右手固定他的身體,左手抱著他的頭,往左邊使勁一擰。脖子斷裂後,並不會立即死亡,於是,他將死者放在地上,從死者前面,掐死者脖子,偽裝成死者是被掐死的。」
眾人聽得滿臉疑惑。
楊知州問道:
「既然脖子已被擰斷,兇手為何還要從前面掐脖子?為何要多此一舉,為何要掩飾?」
裴肅:「之所以從背後出手,應該是擔心被死者認出,擔心死者會掙扎。而從背後出手,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死者來不及做出反應,來不及掙扎呼喊,就被兇手迅速擰斷了脖子。不過,人的脊……人的脖子並沒有那麼脆弱,除非高空墜落除非劇烈撞擊,否則沒那麼容易被徒手擰斷,除非兇手非常高大強壯,或者身手十分不錯。可這兩種人,並不多,兇手應該是擔心事後仵作驗屍,擔心暴露身份,這才又用掐脖子來掩飾。畢竟,從正面掐脖子殺人更加普遍。」
他這麼一說,大堂眾人幾乎都朝身邊看去,看身強力壯的人。
而這些人,要麼是衙役,要麼是崔李兩家的護衛。
李家褐衣小廝終於有話可說了:
「必定是崔子衿指使崔家護衛殺害我家公子。昨夜,崔子衿被我家公子嘲笑被貶,他懷恨在心,於是讓崔家護衛掐死了我家公子。」
「你胡說!」
崔家人反駁道:
「我家公子心性豁達,從不與小人計較。倒是你家公子,說不過我家公子,氣急敗壞惱羞成怒,叫囂著讓我家公子好看……」
李家小廝:
「說不定,崔子衿被我家公子的威脅言語嚇著了,於是派人掐死我家公子……」
大堂內,崔李兩家人又吵了起來。
吵得楊知州頭痛欲裂,張捕頭大聲呵斥,才聲音小了一點。
整個過程中,崔子衿並不參與,只定定地看著裴肅。
仿佛,爭吵的事跟他無關。
裴肅沒心情沒精力關注崔子衿,咬牙堅持著,搖頭道:
「大人,兇手不是崔家人。」
一句話,再次讓大堂眾人安靜下來。
楊知州問道:
「裴大公子有何高見?」
裴肅拱手行禮:
「戴罪之身,不敢說什麼高見……」
李家褐衣小廝正要出言嘲諷,裴肅趕在他面前開口:
「因為兇手是左撇子。而崔家人,從前夜到今日,我仔細觀察過了,並無左撇子。」
「倒是李家人,似乎有個左撇子……」
他話音一落,眾人立馬朝李家人看去。
而李家人則是一致看向一名護衛。
何人是左撇子,李家人自然清楚。
那被自家人打量的李家護衛先是臉色大變,然後,第一反應竟然是將左手藏在身後。
崔家青衣小廝反應最快,指著他大聲道:
「原來是你殺的李公子,卻誣衊我家公子,果然是賊喊捉賊,倒打一耙。」
李家護衛反駁道:
「不是我……」
李家褐衣小廝也反應過來:
「不可能!」
他沖裴肅叫喊道:
「你怎麼證明兇手是左撇子?你說是就是啊!不會是看到我李家護衛中有個左撇子,於是信口開河,胡說八道,故意栽贓我李家護衛,為崔子衿脫罪……」
楊知州也看向裴肅:
「對啊!裴大公子是如何確定兇手是左撇子的?」
作為嫌疑人的崔子衿,也看著裴肅,本來淡漠的眼中湧上濃濃的興趣,一副想聽他如何解釋的模樣。
裴肅耐著性子道:
「何為左撇子?平日生活中習慣使用左手,寫字,吃飯,甚至使用兵器。不僅是習慣使用左手,左撇子的左手力氣也更大。若是換個非左撇子的人,從後頭擰斷人的脖子,他會用右手去擰,還是用左手擰?擰的時候,往那邊方向擰?脖子會朝哪個方向轉?大家不妨設想一下……」
眾人皆下意識地在腦海中設想著,並伸手做出擰脖子的動作。
然後,有人點頭:
「我慣用右手,自然是右手掰著頭往右轉,這樣更得勁。」
然後,不斷有人附和:
「是啊是啊……」
「我也是……」
李家褐衣小廝臉色變得陰沉,李家左撇子護衛面如死灰,往後退去,卻被崔家護衛一把按著。
裴肅繼續道:
「面對面雙手掐脖子時,兇手右手的大拇指一般在死者脖子的右側,兇手左手的大拇指一般在死者脖子的左側。左撇子不僅整個左手更有力氣,手指力道也更大。」
「你們看李公子脖子上的掐痕,脖子左邊,兇手留下的大拇指痕跡比右邊面積更大,顏色更深。」
「當然,即便是左撇子,其實左右手力度相差並不是很大,而造成兩邊大拇指痕跡相差這麼大的原因,恐怕,兇手的右手有些問題,比如說傷殘無力。」
崔家護衛抓著李家左撇子護衛的右手用力一捏,這護衛頓時「啊」的一聲。
崔家護衛道:「他這右手確實有點無力。應該是曾受過傷,後來改使用左手。」
這下,李家人無話可辯。
楊知州不再猶豫,命張捕頭摁著李家左撇子護衛,當眾審問。
審問過程,裴肅沒關注。
他此刻搖搖欲墜,堅持了這麼久,他快扛不住了。
最終,他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等再次醒來時,一睜眼,就見自己躺在炕上。
身下是暖乎乎的火坑,旁邊是押解他的兩位官差,以及崔家的管家。
見他醒了,這三人看著他,神色各異。
中年官差陳三臉色陰沉。
崔家管家神色複雜。
唯有年輕官差邱林高興不已:
「裴公子,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