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官員，一個個都安靜下來，靜靜的看著他手裡的銀票。
崇禎坐在龍椅上，看著下面的周奎，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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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這個老丈人什麼德行，多少是知道一點的——貪財、吝嗇、愛占小便宜。
但周奎今天主動捐銀，而且是在大庭廣眾之下，確實是好心，他心裡也有些感動。
錢龍錫見周圍人都看到了，往前一步，放大了聲音。
「陛下，周國丈出身於寒微，幸而成為外戚，卻不恃寵而驕，能夠在國家危難之際傾囊報國，臣以為他能做出此等忠君報國之舉，正是因為陛下的賢明，才有今日之舉。」
崇禎聽著這個話，難得漏出了笑臉。
他眼睛都帶著幾分濕潤，頓時覺得，這個老丈人雖然有種種小毛病，但在大事上，做的還可以。
「好，好，國丈快請起。」
錢龍錫這番話一出口，周圍原本沉默的官員們，紛紛抬起頭來。「正是陛下這份規矩二字立得穩、立得正，才使得周國丈這樣的皇親國戚，也被感召至此，主動以萬金報國。」
緊接著，錢龍錫從袖中也抽出一張銀票，「臣不才，受陛下感召，也願捐銀一千兩。」
一聽這個，崇禎更高興了。
「如今周國丈主動捐銀，正是有功於國，陛下若能嘉許，令其督辦採買，天下人必稱頌陛下賢明。」
這一下崇禎臉上的笑容頓時沒了，這要是答應了……周奎什麼德行他心裡沒數嗎？讓這種人督辦採買，那不是肉包子打狗？
可是不答應的話，人家剛剛捐錢，你一轉頭就不認帳了？
站在他身後的錢謙益一臉敬佩的看著前面的錢龍錫，忍不住心裡讚嘆起來。
錢閣老這一手高啊！
周奎本就是個胸無遠略的外戚，就算朝廷依例嘉獎，最多賜些虛銜、准許經商牟利，絕不會授予正式權力。
皇帝連轉移話題的能力都沒有，只能答應。
可籌辦糧草、物資採買這份差事，一旦交由周奎經手，實際運作之人必然是他們東林一系。借著這次捐銀的聲勢，既能拿到備戰相關的實權，收攏財力人脈，往後朝堂之上，依舊是眾正盈朝。
想到這裡，錢謙益邁步上前，掏出一張銀票。
「臣錢謙益，捐銀五千兩！」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臣捐兩千！」
「臣一千！」
「臣家資微薄，也願出三百兩！」
聲音此起彼伏，銀票一張接一張地被舉起來，在晨光中晃得刺眼。
氣氛在一聲聲的呼喊中，變得極其熱絡起來，就連那些六品以下的官員，也是一個個的行動起來，他們剛剛看到右邊的皇帝補發俸祿。
雖然目前還沒輪到自己，不過他們相信，都是一個陛下，肯定會做的。
這樣的帝王，豈能不支持？
「陛下，臣等雖然貧苦，也願意為朝廷獻上一份力！臣願捐俸三月。」
「臣也願效力，臣……臣捐俸半年！」
崇禎看著眼前這一幕，臉色變了幾變。
他想拒絕，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怎麼拒絕？說周奎貪財？可他沒有實錘。說採買事關重大不能交給外戚？可錢龍錫已經把話堵死了——「右世界賞罰分明，有功必錄「，你不答應就是賞罰不明。
更何況，下面這麼多官員都在捐錢，他要是這時候潑冷水，豈不是寒了眾人的心？
他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錢龍錫。
錢龍錫低著頭，面上一派恭謹，但崇禎能感覺到，他在等。
等自己讓步。
「……好。」
崇禎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乾澀。
「國丈忠心可嘉，採買之事，就由國丈督辦。錢閣老，你從旁協助。」
周奎更是激動得連連磕頭：「謝陛下！臣一定辦好！一定辦好！」
「臣遵旨。」錢龍錫深深一拜，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的目光轉向了天上，看向右邊的朱由檢。
這位年輕的皇帝，確實有幾分手段，蟄伏了這麼久，借撫寧侯叛亂整頓京營，借後金壓境繞過內閣調度兵馬，每一次出招，都扣著大義兩個字，讓人不能拒絕。
畢竟此時外敵壓境、謀逆在前，誰擋誰就是不忠。
但皇帝還是太年輕了，你能用大義壓百官，他為何不能用大義壓皇帝？
皇上以規矩壓人，臣子便以規矩還之。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年輕的皇帝陛下，您這局，怎麼接？
他站在那，面上笑意越發謙和。
洪武年間。
朱元璋看著左世界這一幕，冷哼一聲。
「這個臣子好大的狗膽！」
剛剛的事情還沒氣完，又想起剛剛崇禎滿臉的笑容，頓時嫌棄的白了一眼。
「左邊這小娃娃，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
「怪不得當了亡國之君，你是實心的啊，有沒有腦子啊！」
一旁的朱標此時也是滿臉的凝重，之前左邊雖然效率不高，但最起碼是在那裡做事，朝廷還算是正常運轉。
但是這次呢，一名高官算計皇帝，這……
「父皇，他不像是您，有威望可以壓服眾人，他被架在那，也是沒辦法。」
「沒辦法？」
「這就是殺的少了，一個個的……」
永樂年間。
朱棣和幾個兒子也在看著，朱元璋不知道什麼是內閣，他自然是知道。
看著上面的錢龍錫，頓時眉頭一皺，眼含殺氣。
果然，他這種馬上皇帝，都被陰了一招，起了一個反賊的名號。
對付一個從小生長於深宮的皇帝，這些人肯定會更加的肆無忌憚。
想到這裡，他轉頭看了一下幾個兒子，尤其是老大，仁厚，可文官最喜歡的就是仁厚。
於是他又把視線放到了老二身上，要是讓老二繼位的話……
他自己搖搖頭，收回了目光，把視線轉向了右邊。
此時朱由檢端著一碗豆腐腦正在那吸溜呢，看著錢龍錫的動作，立刻扭頭看向了自己這邊的錢龍錫。
他此時趕緊行了一禮，假裝自己沒看懂。他也是準備了一些手段，但是還沒等開始呢，就讓那邊領先了。
你那邊的皇帝不殺人，我這邊的可殺人，你這麼明目張胆的欺負人，有沒有想過我怎麼辦？
「錢閣老，你捐錢嗎？」看著那邊的崇禎，朱由檢搖搖頭，真是笨的可以了，那就給你上一課吧。
「捐！」
「好，一事不煩二主，國丈負責採買，你來輔助。」
錢龍錫一臉驚訝的抬起頭，這……想要將軍嗎？
他作為內閣首輔，如果連這個都怕的話，那就不用混了。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