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厚武到底是沒有顧及塗敏元的抗議、恐嚇、哀求,還是把名單上的商賈,抓到了街頭當場槍斃了。鄭州的百姓隔著門縫、窗隙看到這一幕,無不拍手稱快,「趙督辦」的形象一下子就高大了許多,進而成了「趙青天」。
至於他前幾日開槍鎮壓百姓一事,除了那些家中有人死於現場的以外,似乎已經沒什麼人還記得了,畢竟百姓的記憶有時也很短的。關鍵是緊接著趙厚武又抓住機會,出了一份告示,申明朝廷已從倭國調入大量白米,不日即可運達,並規定了糧價必須恢復到之前的價格,且不得隨意漲價。安民告示一出頓時得到了一片贊聲。
在「玄衣社」內部有個極為低調的部門,因為它不負責任何具體事務,而是專門從事對民眾行為、心思等方面的研究。他們通過對具體的人或事件的背景、起因、環境等方面進行研究,進而分析、歸納,從而預判出可能出現的結果。這次趙厚武等人臨出發前,瑞王特意將他們組織起來,由這個部門的研究人員為其授課,也算是面授機宜了。
這次行動該部門給出的指導方針,就是「胡羅卜加大棒」。先是武力鎮壓讓民眾讓其感到恐懼,繼而給與安撫,同時嚴懲不法商販,為老百姓找到一個宣洩的口子,這樣一番操作他們給出的時間,是一個月即可將各地的動蕩平息下來。
事情也確實如其所料,鄭州在趙厚武的一系列措施之下,市面雖未得到完全的恢復,但騷亂漸漸已經有了平息的跡象。就在這個時候,瑞王也同陸博思聯袂趕到了鄭州。
二人並不是直接從京城過來的,而是繞了一個大彎由天津尋運河而下,一路「考察」到了徐州,才折而向西抵達鄭州的。原因就是想看一看各地的情況。
當日廷議陸博思極力反對採用武力手段,但卻被勛戚與文官聯手壓制住了,加上皇帝做起了「甩手掌柜」,一切交由瑞王總攬,就更加沒人在意他的意見了。
不過此次官僚與勛戚雖然沆瀣一氣、相互勾結,但朝中還是有著很多的正義之士的,畢竟大宋還沒有完全淪落到小人當道、奸佞滿朝的地步。就在瑞王等人制定好行動方案的同時,陸博思就聯合都察院都御史江晟陽等人,群起上書力諫要求召開正式的「三方會議」,共同商討解決的辦法。
但瑞王這次使得是雷霆手段,速度相當之快,待皇帝身體漸好,能夠臨朝視事的時候,他的部署基本上已經完成了。無奈之下,皇帝只好折中處置,由陸博思前往各地考察,儘量弱化軍方的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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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瑞王倒沒有阻撓,而且主動提出陪同「姐夫」一同前往,以便親臨實地相機處置。他這麼做是很有信心的,因為各地紛紛傳回消息,事態基本上都得到了控制,目前正按計劃一步步的推進中。
既然如此為何不讓陸博思好好「參觀」一番,對於這位姐夫在背後對他頗有微詞,瑞王是一早就知道的,正好借這次的機會好好打打他的「臉」!
可惜這次他有些「小人之心」了,一路上陸博思很是欣慰,看到各地日漸趨於平靜,對於瑞王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將大亂消弭於無形,也是頗為的讚賞,一路之上溢美之詞不絕於耳。他心懷坦蕩,遇事只會就事論事,可談到此次暴亂的「首發之地」陳州,這郎舅二人之間卻又起了衝突。
一個主「剿」另一個主「撫」爭執不下,索性一同前往河南,共同主持大計來了。
到了鄭州,塗敏元親率一省文武前來迎接,見面第一件事就是狀告趙厚武,當著他的面不經審判就動用私刑,將宴請的一眾商賈當街槍斃。原來經過那日後,他與趙厚武便勢同水火,要不是趙厚武已將兵權收走,他二人當場火拼都有可能。畢竟趙厚武身份雖顯但畢竟年輕,敢不將他這個方面大員不放在眼裡,這讓塗敏元十分的沒有面子!
那料想他的一同慷慨陳詞,卻只換來瑞王飄輕的一句:「亂世當用重典」,塗敏元再轉眼望向陸博思時,對方卻用極低的聲音說道:「此次的行動『計相』是完全認可的」。
陸博思口中的「計相」就是焦仲陽。兩宋時期掌管朝廷度支的三司使,為中央最高之財政長官,號稱「計相」。陸博思此言就是向塗敏元申明,這次事涉國本兩方只有傾力合作,才能共度此難關,其餘就皆不足論了。
說話間一行人的車隊就已趕到了趙厚武的「臨時指揮部」,也就是巡撫衙門。進到籤押房塗敏元差點又是一口老血噴了出來。這個地方自從被趙厚武「占領」後,他就沒再回來過。原來布置的頗為雅致的內廳,現在到處掛滿了軍用地圖,一部首版的《資治通鑑》被拆的亂七八糟的墊在了一個軍用沙盤之下。
正在肉疼之際趙厚武也匆匆趕了回來。見面第一句話就是:「陳州的外圍已被清理乾淨了」。瑞王望著這個兒子眼中極具欣慰之意。他有兩子,分別取名「文、武」二字,這兩兄弟也是人如其名,長子厚文自幼就酷愛讀書,長大後更是手不釋捲成了一名書呆子,現任水木清華大學堂文學系的教授,是全校最年輕的教師。
也許是半生戎馬,瑞王對於好武的次子,頗有種「大號已然練廢了,那就開個小號重新開始」的感覺,自是怎麼看都覺得順眼。
不過此時此地當著外人自然不能有所表示,只是略一點頭,然後轉身衝著陸、塗二人說道:「既然厚武已將陳州外圍蕩平,兩位大人的意下如何呢?」。
他的話外之意無非就是萬事俱備、箭已在弦上,正是一鼓作氣之時。但陸博思卻一點都不買帳,仍然堅持著自己的看法,既然各地的形勢都已在好轉,陳州已然成了一座「孤城」,此時如果臨之以威、曉之以理,相信不費半點的刀兵,就能勸降城中的「叛匪」,而且這些「叛匪」與官府也沒有深仇大恨,只是處於義憤而臨時起意,何必將他們逼上絕路呢?
話雖如此但瑞王堅持的是「首惡務盡」,如果朝廷不拿出個態度,今後百姓都抱著僥倖的心思,稍一有事就揭竿而起,到時如之奈何?
雙方僵持不下但畢竟瑞王手握兵權,乾脆直接將「姐夫」甩在了一邊,吩咐兒子做好準備,三日之後自己親自「掛帥出陣」。但第二天就出了意外,陸博思一氣之下僅帶了一名侍從副官出城而去,留下的書信是打算隻身入陳州,拯救一城百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