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胸口碎大石的,見過沒?

  姑父佃的是五畝的水澆地,這在鄉村已算是上好的田地了。69Sᕼᑘ᙭.ᑢᓍᘻ瞿文和一邊幹活一邊與姑父閒聊了起來,聊著聊著才知道姑父租種的竟然是濟北候季德申家的土地。這季德申在京中勛貴圈,那也是陳實先小集團里的核心人物,祖上就是當年三路北伐大軍中的西路統帥,憑著戰功給後輩兒孫創下了偌大的家業。既然他封爵「濟北」,那姑父佃租他家的土地那也是順理成章的事了。

  「那誰知道呢,反正你姑父我這輩子還沒走出過他家的地界呢.」,當被問道這位季侯爺家有多少土地時,姑父如此答道。說罷還大手揮了一圈,仿佛在說周圍這些就應該是季家的土地吧,只不過姑父所指的不是地上,而是指著天空畫了好大的一個圓圈.。

  此時的農活並不甚多,加上姑父體恤瞿文和是在城裡長大,幹這些只不過圖個新鮮,所以到了下午兩三點便匆匆收了工,可即便如此還是把個瞿文和累的直不起腰來。回家的路上姑父在前,柱子表弟陪著瞿文和慢慢悠悠的走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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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兄弟二人一路閒聊,瞿文和便問起了早上那幾人是個什麼來路。柱子表弟看了一眼父親,低聲說道:「他們幾個是練拳的,爹不讓我跟他們走的太近,怕我惹事。其實有啥好怕的,強身健體還長見識,爹就是人越老膽子越小.」,說罷他極興奮的慫恿起瞿文和來:「表哥,你要不要看看熱鬧去?」。

  瞿文和一聽他說「練拳」,當即就是一怔,馬上腦中就聯想到盛行於河北、山東的民間組織「大刀會」來。名字雖然不雅但勝在樸實無華,讓基層的百姓一望便知。

  其實這個大刀會並不稀奇,往上追溯自漢末黃巾大起義開始,仿佛這類組織就在此地落地生根一般,形式一變再變馬夾換了無數,但內核卻愈加的完善了。特別是到了北宋年間,南方淨土宗出了一個分支名為「蓮社」。早期的蓮社崇奉阿彌陀佛,提倡念佛持戒,教規中既有不殺生、不偷盜、不妄語等諸般戒律,同時也號召信徒敬奉祖先,無形中就把漢人的傳統融入到了其中。就因為它的教義簡單還兼容並蓄,所以極易為下層人民所接受,漸漸的也就由南至北傳播了開來。

  不過這世上也很多事物或者願望,在開始的時候都很美好,舉個不恰當的例子,發源於西西里島的黑手黨,一開始的目的也僅是鄰里結社自保、報團取暖,最後不也變得臭名昭著、神憎鬼厭?更不要說青幫、洪門這種本土勢力了。這個蓮社也是如此,在後來有心人的攢弄下一步步的就變了味道,借用其教義、組織形式在塞進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然後就可以為此輩所用了。

  當年山東、山西、河南等地屢有教眾起事反抗蒙元朝廷,聽聞王師北伐更是紛紛響應,結果消息報到岳先生處,他直接批示「沒收武器,解散歸家」,並命令後續跟進的大軍對此類組織一定要嚴加清理,務必予以根除。陸秀夫見此頗為不解,百姓簞食壺漿以迎王師這又有何不妥?岳先生只說了一句:「這幫人跟方臘一樣」,就不再多言了。

  這些記載瞿文和在肅政署的文檔中也看到不少,而且最近關於這方面的匯報也有著逐漸增多的趨勢,雖然這次他主要是考察各地的吏治,但眼前既然有了這麼一個機會,又豈能輕易的放棄?於是他臉上擺出一副躍躍欲試的表情,緊跑了幾步趕上姑父,說是想領略一下田園風光,讓小表弟帶他四處遊玩一圈,見姑父點頭二人便將鋤頭扔給大表哥,一溜煙的跑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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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練拳的地點設在村頭的打穀場,一路上柱子表弟跟瞿文和詳細的解說了一番。他們這一片練的是「梅花拳」,今天是十五正好趕上開壇的日子,至於請來的是哪一路神仙就不一定了,有時是齊天大聖,有時是哪吒三太子,所以他再三叮囑瞿文和到了以後一定要小心說話,萬勿衝撞了神仙。

  快到地方遙遙只見前面人頭攢動,因為是大日子,這四里八鄉有不少的信徒趕了過來。瞿文和二人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擠到了前面。這時場中「梅花拳」領頭的大師兄已經拜過了彌勒老祖,正領著一眾師弟在那裡練拳呢,只見場內拳影紛飛、身法凝重,在旁邊一溜鑼鼓敲出的「將軍令」中,聲勢那是相當的壯觀!

  瞿文和環視四周只見信眾們手中拈香,一邊禱告一邊看著場內的「表演」,漸漸的都面帶痴狂起來。瞿文和見狀心中不斷的嘆氣,以他大學堂的學歷,是無論如何理解不了這些村民的行為。

  就在此時教眾們的一路拳腳已經練罷,只見頭裹紅巾的大師兄親自下場,如同跑江湖賣藝一般抱拳拱手口尊各位兄弟,然後就是一番教義宣講,最後為了證明所言非需,一揮手便有人抬上一塊門板,上面密密麻麻的訂滿了鐵釘,看的瞿文和密集恐懼症都犯了。

  只見大師兄手捻黃符微微一抖,符籙便憑空自燃起來,最神奇的是燃燒的黃符丟入水碗卻不熄滅,待燒成灰燼後大師兄一張口便吞了下去,喝完還極瀟灑的衝著信徒們照了照「杯」,然後屏氣凝神不過片刻竟然口吐白沫,身子向後一個漂亮的「殭屍摔」,看的大家都情不自禁的叫了一聲「好」!

  待他再重新站起時抓耳撓腮,一陣的連踢帶打,眾人紛紛驚呼「孫大聖,是大聖上身了!」,只見「美猴王」騰挪跳躍了一陣後,一挺身就躺在了釘板之上,接著就有幾個師弟抬起一塊厚厚的石板壓在了上面。

  這時場上已變得安靜了下來,周圍的信眾紛紛伸長了脖子,屏氣凝神生怕漏掉任何一個細節。一切準備停當就由場內跑出兩人,一樣的紅巾裹頭身穿小褂,各自手持一抦鐵錘在石板左右站定,「一、二、三」,為了加強效果二人同時掄錘,三下之後石板應聲碎裂。

  此情此景看的圍觀之人一陣陣的驚呼,待得眾師弟七手八腳扒開碎石,只見大師兄一躍而出又是一番「搔首弄姿」,然後向後一挺,顯然是大聖離身回花果山去了。

  全套戲碼到此已然做足,自有那些「充場」的人領頭叫起好來,並且在氣氛達到最高時猛地帶頭匍匐在地,對著大師兄頂禮膜拜了起來。大師兄此刻也是面帶微笑,向著四周不停揮手致意,可等他轉到另一邊時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只見所有信徒皆跪伏於地,唯有他與一少年站在場中猶如鶴立雞群一般,這種場面大師兄已有多年沒有遇到了,一時間竟未反應過來。那少年見大師兄呆呆的望著自己,當即雙手一攤開口道:「就這?我作業還都沒寫呢,你就給我看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