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一場貌合神離的早飯後，時覓與江聿成一起坐車前往民政局。
四月末的江城已經有了些許夏的氣息，一陣風吹過，感受不到絲毫寒意，暖洋洋的。
今天開出來的是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在時覓眼中，這些車長得都差不多，而且她發現，江聿成的車，好像每一輛都是黑色的。
時覓搞不懂，江聿成為什麼要買那麼多輛長相相似、價格貴得各有不同的黑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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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把這些話說出來，只是默默靠近車門，儘可能距離江聿成遠一點。
江聿成並沒有注意到她的小動作，他一直在打電話，從坐上車開始。
對於時覓來說，他口中吐出的是一串完全聽不懂的音節，時覓只能聽出某些詞和英語很像，猜測可能是某種歐洲語言。
江聿成語氣平淡，表情默然，他大多數時候都在聽，偶爾回復幾句。即使對江聿成第一印象很不好，時覓也不得不承認，某些人的成功是有原因的。
江聿成真的太努力了。
說鳥語的聲音也很好聽……
時覓猛地回過神來，她在想什麼？
下意識看了江聿成一眼，正好和剛剛結束通話的江聿成眼神對上。
「有什麼事嗎？」江聿成揚起眉毛，禮貌詢問。
他總是在一些不必要的時刻很紳士。
「沒什麼。」時覓有些不自在回道。
「那你為什麼要偷看我？」
「……」
「不說話，害羞了？」
「……」
「沒關係，我們是合法夫妻，江太太可以隨時光明正大地欣賞江先生的英姿。」
在時覓匪夷所思的眼神下，江聿成表情一本正經地繼續說道：
「哦，這麼說不太嚴謹，應該說：『我們馬上就是合法夫妻了』。」
「江聿成，有沒有人說過你很自戀？」時覓忍無可忍。
怎麼會有人自稱「江先生」？
還「隨時欣賞他的英姿」？？？
時覓不解，時覓大為震驚。
站在雲巔的天之驕子，私底下原來是這樣的嗎？
「有嗎？」
江聿成歪了歪腦袋，依舊是用那平淡的表情、一本正經的語氣說道：「江太太是第一位。」
「很特別的評價。」停頓一下，江聿成又補充道。
就好像在點評一道菜很美味一樣，語氣中甚至帶著幾分讚賞。
「我只是在想你用的是什麼語言，下意識看了你一眼。」
時覓用極快的語速打斷了侃侃而談的江聿成。
她不想再和江聿成討論「自戀」這個、嗯……心理學話題了。
江聿成再次挑眉，「法語，江太太想學嗎？」
時覓發現，江聿成在表達驚訝的時候很喜歡挑眉。
「還有，你能不能不要叫我江太太？」
「為什麼？難道你不是江太太嗎？」
因為我們還不熟啊！我們是契約一年的假夫妻啊！
時覓在心裡吶喊，但很明智地沒有說出來。
她好像有點明白了，江聿成的腦迴路異於常人，無法以常理來判斷，如果自己說出理由，他一定又要問：為什麼不熟就不能叫江太太？
在他的心裡，「江太太」只是時覓的一個身份，並沒有任何特別的指向性。
看著沉默的時覓，江聿成湊近她，車座兩端的兩人靠到了一起。
「所以，江太太想學法語嗎？」
「如果我想學呢？你來教我？」時覓不甘示弱。
「可以。」
時覓愣住了。
「但我平時很忙，而語言是一個需要長期穩定投入的學習項目。」
「授課時間，只能定在早餐前或者睡前半小時，以江太太以往展現出的學習能力和我的授課能力，預期三個月就可以用法語進行一些日常對話了。」
「……」
江聿成竟然真的在認真談論著教她法語的可能性。
時覓看著江聿成認真模擬著各種教學情況的認真神情，突然有些……五味雜陳。
周臨琛是她的初戀，是人生22年來時覓唯一一個密切接觸過的同輩男性。
而周臨琛最擅長的，就是畫大餅。
他說他愛她，他要娶她，他要永遠和她在一起……
到最後，他瞞著自己和別的女人訂下了婚約。
即便周臨琛開誠布公和她坦白婚約的事，然後和她和平分手，時覓也不會像現在這麼難受。
還說什麼「結婚後也會養著她」？
在周臨琛眼中，時覓是什麼人？是他的情人嗎？
一開始，時覓一直不理解，為什麼付心蕊願意嫁給一個已經和自己定下婚約、卻還不分手的男人，她難道是喜歡和別人共享老公？
後來時覓想通了，也許，在付心蕊這種豪門大小姐眼中，自己這種普通家庭出身的女孩，根本不算是周臨琛的正牌女友吧。
毫無威脅，根本不會被放在眼裡的，情人……罷了。
畢竟周臨琛這種大少爺根本不可能真的娶她。
周臨琛的那些「誓言」，都只是甜蜜的謊言罷了。
那麼，江聿成呢？
他是怎麼想的？
他會真的把普通人出身的自己當成「江太太」嗎？
江爺爺找到時覓的時候，一見面就對她說：「好孩子，如果你是我孫媳婦就好了。」
江家這樣的地位，好像確實不需要一個豪門出身的聯姻對象，他們有選擇自己真愛的權力。
想到這裡，時覓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好笑。
他們本來就是假夫妻，還互相看不順眼，毫無感情基礎。
不管江聿成會不會娶一個普通出身的女孩，都不妨礙他討厭自己。
是她會錯意了嗎？
也許，江聿成並沒有討厭她，只是單純害怕被戴綠帽，為此而警告她一番？
剛剛時覓的那句「你來教我？」只是不想讓自己落入下風，下意識反駁。
她沒想到，江聿成竟然會答應。
她更沒有想過，一個昨天才剛剛認識，前一天晚上還和自己大吵一架的人，會真的願意每天花時間教自己法語，並為之認真規劃未來。
更何況，那只是隨口一說的一句戲言。
「江太太，要學嗎？」
江聿成的語氣無比真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