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半小時，兩人終於到了西至公司。
「最討厭這種初創小公司，沒錢，工作室都租在郊區，恨不得脫離江城範圍……創始人還清高的不行，難搞啊！」
安裕抱怨道，藉機發泄剛剛在時覓那邊吃癟的鬱悶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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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覓對於這些話只是默默聽著，作為一個新人，她謹遵多看多聽少說的原則，以學習和觀察為主。
沒有得到回應，安裕覺得沒勁，沒一會兒就閉上了嘴。
「師妹，一會兒進去以後，你什麼都不用干，師兄我把一切都準備好了，你只需要做記錄就行。」
看到時覓點頭，安裕露出幾分滿意之色，「師妹如果一直這麼乖就好了……」
在時覓默默注視的視線中，安裕說不下去了，再次閉上了嘴巴。
在下車之前，他把墨鏡取下，造型張揚的銀色蛇形耳墜換成低調的黑色啞光款耳釘，胸前的襯衣扣子扣上，捲起的袖子放下，系上同色領帶，最後從前備箱中取出一件深灰色西裝外套穿上——
一個人模狗樣的商務男士就誕生了。
時覓坐在一邊，全程都看在眼裡，眼睛瞪得溜圓，盛著滿滿的驚詫，安裕感覺她好像看到了大變活人。
「……好的，安師兄。」
這一聲「安師兄」是最真情實感的一次，至少安裕的敬業態度她是認可了。
站在銀色超跑前車燈旁，安裕雙手插兜，看向面前的寫字樓大門，眼神深邃：「今天，就把它拿下。」
「時師妹，我們走！」
說著，安裕率先邁開腳步，向著寫字樓大門走去。
時覓抱著安裕讓她準備好的一沓紙質資料，默默跟在身後。
「我說過了，不賣，不賣！安裕，你是聽不懂人話嗎？？」
一個皮膚白皙面容斯文，帶著無框眼鏡的年輕男人此時臉漲得通紅，那抹紅意甚至蔓延到了脖子上。
他怒不可遏，拍著桌子，對著安裕怒吼。
「仗著你們是大公司就想隨意擺布我……你們江氏集團根本就不是一家公司，而是一夥強盜！」
「安裕，你就死了這條心吧！我們好不容易才支撐到現在，好不容易做出點成績，不會賣身給你們江氏的！」
伴隨著怒吼聲，周圍圍著幾個年輕人，有男有女，都是一臉的怒氣，或是隱忍不發，或是紅著眼瞪著安裕與他身後默默坐在手提電腦前的時覓，好像想把兩人千刀萬剮。
時覓沒想到，這次出外勤竟然會是這樣一副景象。
在她的想像中，與一家公司洽談收購項目，應該是雙方派出代表，一起坐在會議室中，就利益分配反覆進行探討。
或者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勸說對方頑固不化的負責人。
再不濟，也是雙方就某個矛盾點不斷來回扯皮……
但今天，從時覓跟著安裕走進這家公司開始，就一次次突破了她的認知底限。
與這位斯文男人相反，安裕被人面對面指著鼻子罵，身體卻很放鬆，甚至臉上還一直掛著一個從容的笑。
「張先生。」開口之前，他不慌不忙喝了一口自帶保溫杯中的茶水——這是時覓給他帶進來的——當時時覓還在疑惑，為什麼去談項目還要帶保溫杯，現在她發現，安裕的準備可真是齊全。「不要那麼激動嘛，來，你也喝口茶水，年紀輕輕的別把嗓子喊啞了。」
奈何沒人理會安裕的好心提議。
安裕自己又喝了一口，才不疾不徐繼續說道：「張先生，『賣身』說得也太難聽了，只不過是給自己找個上級罷了，我今天可是帶著誠意來的，A類合同。」
他晃了晃手裡的幾張紙，「這可是我們江氏專門為有上市潛力的大公司準備的，就你們西至這種小公司，如果不是因為最近在國際大賽上得了獎，目前在網上有些流量，肯定是不會開出如此豐厚的條件。」
「放屁！」斯文年輕人身旁的一個打扮樸素的年輕女孩沒忍住直接罵出了聲，「簽了這份合同，我們西至就直接併入你們江氏集團了，再豐厚的條件不還是給你們打工？」
「不不不。」
安裕搖了搖頭，「集團不會直接介入你們的設計，生產，銷售一系列流程，只會幫忙優化你們的管理系統，讓整個流程更高效。」
「另外，雖然平時會被管著，但關鍵時刻也能兜底不是？你們這小公司就像一間簡陋的茅草屋，平常時候看起來像模像樣，風一吹，就倒了。」
這話無意說進了某些人的內心。
房間裡的部分人眼神變了，從堅決的仇恨、拒絕，變成了有些游移不定。
是啊，這是初創小公司通病，沒靠山沒資源，之前一路走來確實很難，可以說九死一生才走到了這一步。
如果，如果未來給自己找個靠山，以後的路會不會更好走一些？
沒有人說話，大家的目光都看向安裕身前的張姓斯文年輕人。
斯文年輕人搖了搖頭，他的怒氣平息幾分，認真說道：「安裕，我們西至的目標就是成為國內風格獨樹一幟的獨立品牌，如果賣身給你們江氏，我們的創作自由就無法保證，這與我們創業的初衷不符。」
他看了看身邊的合作夥伴，聲音抬高了幾分。
「確實，一路走來很難，但正因為如此，我才不能為了眼前的利益丟掉了初心。」
這段話，他不僅是給安裕說的，也是給自己的同伴們說的。
安裕已經來了很多次了，總有人會被說動，尤其是這一次帶來了江氏的A類合同，收購條件前所未有得豐厚。
在他暗中觀察中，公司里已經有至少一半人都心動了，只不過還顧及著一起創業的情分，不好意思說出口。
此話一出，周圍有些蠢蠢欲動想要為安裕說話的西至成員都沉默了。
一家以夢想為起點的公司，怎麼能為利益而妥協？
就算未來真的要妥協，也沒人想當第一個提出來的壞人。
斯文男子用餘光掃視一圈，心中暗暗滿意。
他底氣更足了一些，用信心滿滿的語氣開口：「安先生，你也看到了，我們大家都不同意併入江氏，還是請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