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一家高檔餐廳。
角落靠窗位置,一男一女相對而坐。
兩個人都很年輕,男帥女美,看起來很登對。
時覓安安靜靜吃著面前的面,吃相優雅。
她今天身著一條樣式簡單的淺藍色連衣裙,烏黑的頭髮被鯊魚夾隨意挽在腦後,完全顯露出修長的頸部線條,只留幾縷碎發飄散在兩頰。
精緻的五官點綴在完美的骨相之上,額頭飽滿,鼻樑挺翹,皮膚白皙細膩,是那種很有視覺衝擊力的美人。
一對杏眼卻又平添幾分親和力,中和了立體骨相中的攻擊性。
此時,她的眉宇之間含著幾分疲憊之色,眼下有微微的泛青,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面前盤子裡的意面逐漸見底,她的手上的動作放慢,眼眸中泛起幾分糾結之色。
「臨琛,你能不能……借我點錢?」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ᴛᴡ超省心
最終,這句話還是說出了口,時覓心中一輕。
這是她與周臨琛戀愛的第三年,兩個人從高中起就是同學,開學時周臨琛對她一見鍾情,直接展開了追求,但當時的時覓以想好好學習的理由拒絕了。
後來兩個人又一起上了同一所大學,在周臨琛的長期追求下,時覓被他打動,和他成為了男女朋友的關係。
雖然周臨琛是江城豪門周家少爺,但時覓從來沒有沖他開口要過錢,就連收禮物也不收太過於貴重的。
時覓覺得,談戀愛的時候應該真誠,不能因為男友家裡有錢就朝他要錢。
可是最近,時覓是真的太缺錢了。
她已經用過了所有辦法,在工作之餘找了兩份兼職,還是差30萬。
無奈間,只能和男友借錢。
聽到這句話,周臨琛手中動作一停,叉子磕在陶瓷盤子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心中輕蔑一笑:終於露出真面目了……
之前說什麼不圖他的錢,除了一起消費花銷,不收貴重禮物,也不收紅包,還以為是個不一樣的女孩,結果和其他人一樣,都是拜金女。
高中的時候以學習為由拒絕自己,大學的時候又裝清純,談了三年還不讓自己碰她,說什麼要等結婚後。
都是欲擒故縱的手段罷了。
現在臨近畢業,對方試探了好幾次,自己卻遲遲沒有鬆口娶她,看來是終於坐不住了。
周臨琛心中冷笑。
當不了周太太就急著變現離場是吧?
果然,他媽說得對,小門小戶出來的女人都是金錢的奴隸罷了,哪有什麼真愛!
表面上,周臨琛卻裝出一副體貼的樣子:「小覓,怎麼突然提到借錢,發生什麼事了?」
「昨天醫生告訴我,我爸現在情況危急,需要儘快做手術,不能再拖了,但……」時覓語氣低落。
未等時覓講完,周臨琛出言打斷道:「叔叔病了這麼久,如果能做手術徹底把病治好當然是最好的。」
「但是,你知道的,我雖然是周家長子,家裡對我的金錢管控卻很嚴格,畢業前只有每個月十萬的生活費。」
說著,周臨琛握住時覓的手,語氣愈發懇切。
「等我畢業好嗎?等我真正掌管了周家大權,一定給叔叔治病!」
「可是……」爸爸的病不能再等了。
時覓並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心裡不住地低落。
為了給爸爸籌錢治病,她在實習期並沒有去專業對口、與江城大學有合作的大公司江氏集團總部工作,而是去了一家房地產公司的銷售部門,希望靠提成多賺點錢。
前段時間剛剛簽了個大單,能負擔起最近這段時間父親住院治療的費用,時覓心中剛剛安定幾分。
前兩天,卻得知父親又病危了,搶救。
曾經時覓努力工作辛苦攢下的存款被花了個七七八八,醫生還嚴肅警告她說:
「病人要儘快手術,不然這種情況可能會經常發生,不是每一次都像這次這樣好運。」
「如果你為難的話,那就算了……」
她再自己去想辦法。
時覓有一下沒一下地用叉子戳著盤子裡剩餘的面,也沒了繼續吃飯的胃口,滿腦子都是該怎麼湊夠手術費剩下的30萬元。
在她小學的時候,媽媽就意外去世了,疼她的爺爺奶奶也在中學時代相繼去世,現在,在這個世界上,只剩下爸爸這一個親人了。
本來,也許周臨琛也算一個。
可是,時覓只是單純,又不是傻子,剛剛周臨琛那套看似言辭懇切卻處處推卸的話語,還是讓她心中盪起波瀾。
時覓只能強行按下心中那一絲彆扭情緒。
周臨琛看著時覓不再言語,悶悶不樂的模樣,心中譏諷更甚。
因為沒要到錢而不高興麼?
他說的是真實話,他確實是富二代,但家裡管得嚴,吃喝玩樂可以刷卡,手裡卻並沒有多少現錢。
但這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麼問題,如果是情況緊急,他堂堂周家大少爺還能沒錢用不成?
真實原因是,周臨琛媽媽不滿意時覓這個兒媳婦。
她心目中的兒媳是同樣出身豪門的千金,和時覓這樣的平民女孩,玩玩可以,但絕不允許周臨琛娶她過門。
「臨琛,談戀愛可以,不要給她花錢,把她胃口養刁了,到時候可就甩不掉了。」周母如是告誡兒子。
周臨琛深以為然。
不過。
周臨琛看著面前的女人,明眸皓齒,氣質卓絕,確實是一個難得的美人。
周大少也算是見識廣博,也從來沒見過比時覓更美的女人。
周臨琛覺得應該給出一些保證,讓時覓能安心跟著自己,不要總是胡思亂想。
透過金絲眼鏡,桃花眼深情而繾綣,眼帘低垂,認真注視著時覓:「放心,小覓,就算畢業以後我結婚了,也不會拋棄你的。」
「什、什麼?」時覓感覺自己沒聽懂男友這句話。
「臨琛,咱們不是說好的,畢業就、結婚?」
她的聲音有幾分顫抖,杏眼瞪得滾圓,滿是不可置信。
看著時覓一臉震驚看著自己,好像受了多大委屈的模樣,周臨琛頓時胸口升起一股無名火。
裝什麼裝?
你時覓到底是什麼身份自己心裡沒數?我一個堂堂周家大少爺怎麼可能真的和你結婚,現在在這跟我裝無辜?
你不就是因為快畢業了,擔心被分手,才會找藉口要錢?
周臨琛推了推眼鏡,掩飾眼中的煩躁與陰沉之色。
你爸都病了那麼久了,早不做手術晚不做手術,非要等快畢業做手術,現在提這個,難道不是為了找我要錢?
心中這麼想著,卻還是耐著性子勸道:
「乖,別鬧了,汪晴晴不是已經告訴你了嗎?」
「畢業以後,我確實是要和付心蕊聯姻,這是周家和付家約定好的事,我也無法改變。」
「如果我拒絕和付家聯姻,就無法掌控周家大權,我們現在的生活就無法維持,小覓,我也是沒辦法……」
「為了我們兩個人的未來,你就委屈一下,做我背後的女人,好嗎?」
「臨琛,你……周臨琛!」時覓整個人都好像被一道雷劈過。
「你竟然是這麼想的?」
時覓聲音顫抖,幾乎連不成句。
「曾經的海誓山盟,都是假的嗎?晴晴確實告訴過我,但我不願相信……因為你說過,要娶我……」
「難道,這些、都是你的謊言嗎?」
說到最後,時覓的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周臨琛蹙眉,臉上滿是不耐和煩躁,還夾雜著一絲兇狠。
完美的面具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對!」他放棄偽裝,面上滿是譏諷。
周臨琛下巴微微抬起,眼神從上到下蔑視著時覓。
「都是假的,我從來沒想過娶你!」
「我與付家的聯姻幾年前就定下了,難道你要讓我為了你這個出身低微的女人放棄整個周家家業?」
「你,配,嗎!」
時覓的心痛得好像裂開了,她從沒想到男友竟是如此看待自己的。
但在這個時候,她反而鎮靜下來,腦子無比清明。
「好吧,看來我們之間確實有些誤會。」
「既然如此,那就分手吧。」
看著時覓這幅冷漠模樣,周臨琛無比惱怒,就好像是自己玩偶竟然產生了自我意識,試圖擺脫自己控制。
「分手?時覓,你這是想以退為進?」周臨琛眼神冰冷。
「裝什麼裝,不就想要錢?」
一邊說著,周臨琛從錢包里掏出一張卡,猛地扔出。
金屬制的卡片在空中划過一道拋物線,砸在時覓瓷白的臉上,頓了一下,順著下頜線滑落至桌面。
時覓低頭一看,是一張兩萬塊錢的購物卡。
「想買什麼就買,別拿你爸的病當藉口。」
「要是他死了,我倒是能信幾分。」
「到時候一定給你爸送上一筆安葬費。」
嘩啦——
時覓猛地站起身,一雙杏眼通紅如血,目眥欲裂。
她死死盯著周臨琛,如果眼神能殺人,周臨琛早已被碎屍萬段。
「周臨琛,我們徹底完了。」
說罷,時覓提起包,轉身離去,毫不留戀。
「你站住!我允許你分手了嗎?!」
周臨琛抬起右臂,伸出食指指著時覓大聲喝道。
時覓並沒有理會他的話,前進的步伐絲毫沒有停頓。
「好,時覓,你真好,可真有骨氣……」
周臨琛氣的顫抖,胸口大幅度起伏。
回過神來,看到周圍其他食客明里暗裡的窺視,他怒氣更甚:「看什麼看!」
說著他一腳踹到面前的桌子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餐廳經理帶著幾個保安匆忙趕來。
「周大少,您息怒啊……」
「今天的事,都給我爛到肚子裡。」周臨琛眼神陰翳。
「如果讓我在外面聽到什麼風言風語……」
「不會,一定不會!」經理連聲保證道。
……
時覓走出餐廳,腳下浮軟,坐倒在路邊的靠背長椅上。
她突然覺得很累。
時覓心力交瘁,一邊心痛交往多年的男友真面目,一邊心中絕望,爸爸的手術費該怎麼辦呢?
就在這時,電話響起。
時覓沒看屏幕,動作機械地接起。
「哪位?」
「請問,是時覓時小姐嗎?」
一個蒼老但精神矍鑠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從電話那頭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