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人生如畫當留白

  這話說得比較露骨。

  再怎麼保留想像空間,歸根到底,那人還是沒給出答覆。

  再怎麼留白,實際上,就是沒畫。

  任真竊喜,看出白夫人已經動情,趁熱打鐵說道:「在我看來,枯等雖煎熬,卻未必是最壞的結果。留白這種手法,非常委婉,或許恰好體現畫家心裡的柔情。」

  白夫人看向他的側臉,「什麼意思?」

  任真問道:「夫人以為,讓少女朝夕枯等,看不到希望,這樣殘酷,還是說,讓她明確意識到,那人不會再回來,這樣更殘酷?」

  白夫人沒說話。答案很顯然。

  任真繼續問道:「同樣是回不來,那人身不由己,客死異鄉,無法回來,這樣殘酷,還是說,他迷戀榮華,樂不思鄉,不想回來,這樣更殘酷?」

  說這番話時,他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他看得出來,白夫人鍾情於父親,兩人當年似乎有過一段舊情。而後來,父親在中原娶妻生子,沒再回荒川找白夫人,確實是辜負了她的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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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真相如何,為了能找到羅拉,現在也顧不上那麼多了。

  白夫人蹙著蛾眉,表情痛苦,「你究竟想說什麼?」

  「我想說,人生如畫,有時候適當地留白,別追根究底,執著於真相,往往是對自己最好的,起碼,它能讓我們保留住那份美好的想像。跟絕望相比,至少失望的人心裡還存有幾分念想,值得去回味……」

  他再次把話題引回留白上,想證明自己不是在胡謅,而是盡力剖析畫家本人的用意。

  同時,他好像有點明白了,白夫人應該對父親因愛生恨,恨他遲遲未歸,辜負誓言,讓她只能絕望地嫁人。那麼,今日她不肯待見自己,也就很好理解了。

  他心說,看來絕不能讓她知道,自己就是任天行的兒子,否則,她知道任天行已娶別人為妻,絕對會暴走,設法把自己殺死。

  白夫人梨花帶雨,眼神淒婉,再無半分剛才的強勢和高傲。

  任真的話,觸動她的衷腸。是啊,何必再深究下去,非要破壞那一絲殘存的美好?

  後來,南晉大舉進犯,剿滅蒼穹部,被外界懷疑跟任天行有關。看來,他真的是心有苦衷,身不由己,沒法再回故鄉。

  她伸出纖纖玉指,摩挲著右下角的那行字,黯然說道:「這句話,你又怎麼解釋?『青春荒唐,我終負你』,無論真相如何,他終究還是當了負心人……」

  她已經確信,任真來找羅拉,就是受當年的任天行所託。若非如此,他不可能知曉羅拉的存在,也不懂得留白這種中原人才有的丹青筆法。

  任真躊躇片刻,決定更大膽地嘗試一番,於是說道:「不瞞夫人,其實我知曉這句話的出處,以前曾在別的地方看過。」

  這相當於暗示她,自己認識任天行。

  白夫人已不意外,臉上的悲傷情緒漸漸消散,歸為平靜。

  「說來聽聽。」

  即使任真才思敏捷,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將一句話擴展成一篇文章,搬出來忽悠她。

  所以,這成為驗證他身份的關鍵。如果他真的信口吟來,等於對上暗號,白夫人就能確定,他真是任天行派來的,不會傷害羅拉。

  任真不假思索,吟誦道:「風吹雨成花,時間追不上白馬,你年少掌心的夢話,依然緊握著嗎……」

  他念得很緩慢,生怕順口唱出來。

  「今夕何夕,青草離離。明月夜送君千里。等來年,秋風起。」

  一曲誦完,白夫人潸然淚下,好不容易才穩定的情緒,再次崩塌。

  尤其是「明月夜送君千里」,畫面感極強,讓她聯想起當年跟任天行告別時的情景。

  至於最後那句,等來年秋風起,則讓她看到久違的希望。雖然,她早已嫁做人婦。

  她不想讓任真看見自己的哭狀,咬著嘴唇走到後方,過了良久才說道:「若非今日見到你,我始終不知道,原來這句話大有淵源,其中韻味,也遠超出這句話本身。」

  任真轉過身,看著她的婀娜身影,說道:「我想,夫人應該弄清我的底細了。」

  白夫人坐回主位,面容恢復平靜,眼眶仍微紅,問道:「看你的年紀,不過二十歲,跟那位故人是什麼關係?」

  任真心神微緊,情知這問題不能亂答,「夫人嫁給白城主,物是人非,我還敢說真話嗎?」

  白夫人莞爾一笑,眉眼間再無傲意,溫和地道:「我若想害你,在聽到羅拉的名字時,早就派人把你擒住了,何必跟你單獨相見?」

  她明知任真是七境強者,仍沒派人護衛在側,放心地約見他,就是不想讓秘密泄露出去。

  任真眨了眨眼,「夫人就是羅拉?」

  白夫人不置可否,繼續追問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雙方都很警惕,總得有一方先妥協。任真無可奈何,沒辦法,誰叫他是主動上門的呢。

  「我是他的傳人。」

  聽到這話,白夫人似笑非笑,伸手去端茶盞,眼角餘光卻偷看向任真,「我還以為你是他的孩子呢……」

  任真臉色波瀾不驚,既然意識到暗藏的殺機,自然要演得天衣無縫才行,「如果他有孩子,也就不用倚仗一個外姓人來跑這趟了。」

  白夫人臉色微凝,轉過頭正視著他。

  「你找羅拉有什麼事?」

  「夫人就是羅拉?」

  「沒錯。」

  「你如何證明?」

  「我為什麼要證明?」

  兩人針鋒相對,反應都極快。

  任真陷入沉思,他無法確認,白夫人是不是羅拉本尊。萬一對方是假冒的,只想從他嘴裡騙出實情,那就麻煩了。

  「那就請你物歸原主。」

  「什麼東西?」

  「如果你是她,你自然知道。」

  這次輪到白夫人沉默了。或許,她並不是羅拉,又或許,她還不相信任真,不敢輕易交出關鍵事物。

  「你要它有何用?」

  「救他的命!」

  白夫人豁然起身,死死盯著任真,「你說什麼?」

  任真答道:「他已經被抓走了,當年派人送給羅拉的那樣東西,能夠把他贖回來,所以我才來荒川。」

  事已至此,他把實情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