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府?店夥計臉色驟變,眼神古怪地看著莫雨晴。
眾所周知,汪太守只有一個兒子汪源,當成掌上明珠寵溺,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膽敢綁架海晏小霸王?
見夥計不肯相信,莫雨晴急得跺腳,從袖子裡掏出一把摺扇,「你把它交給二管家,他肯定能一眼認出來!人命關天,我哪敢開玩笑!」
夥計將信將疑地接過來,見這古扇華貴精美,不像是俗物,躊躇片刻才說道:「那好吧,你再這裡守著,我馬上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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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著扇子,匆匆跑出了客棧。
性命攸關,他沒膽量拒絕,不由得不跑這一趟。萬一被綁架的真是汪公子,他見死不救,到時候傳到汪府耳朵里,他能否落個全屍都兩說。
盯著他遠去的背影,莫雨晴臉上的驚慌倏然消散。返回房間時,她嘴角噙著一抹驕傲的笑意。
「怎麼樣,本姑娘的演技很不錯吧?」
透過門縫,任真剛才偷看了她的表演,笑了笑說道:「不錯不錯。此地不宜久留,按照計劃,你趕緊去城西的另一家客棧躲著。」
莫雨晴點頭,凝重地道:「你千萬要小心,最好別跟他們交手!」
任真隨意擺手,示意她放心撤離,自己則蹲下身子,把藏在床底的汪源拽了出來。
這位可憐的汪公子上次被打暈,昏迷了整整三天,此刻被揪出來,嘴裡含著抹布,仍然哀嚎不停,不清楚接下來要面臨何種厄運。
任真笑眯眯望著他,一副溫和無害的表情,「不錯,還是要新鮮的才好!」
聽到這句古怪話語,汪源頓時毛骨悚然,還以為任真是要吃他,像案板上的魚一樣拼命扭動起來。
任真一把按住他,說道:「別激動,你那忠心的二管家,馬上就會來接你了。」
汪源面露驚喜,吱吱嗚嗚幾聲,這時任真又補充道:「可惜啊,你是沒命見他嘍!」
說著,他抬起手,一掌重重拍在汪源額頭上。
汪源翻了個白眼,雙腳猛地一蹬,就這樣一命嗚呼。
任真從地上站起來,左手一揚,不急不慢地拂向自己面龐。
這次他要偽裝的對象,卻不再是汪源,而是那天見過一面的刺史府少主,劉澤天!
「若想完美複製,天衣無縫,只有親手掃描對方面部才行。雖然這次憑印象易容,仿真度差了一些,好在只是打個照面,應該問題不大!」
他換上劉澤天的容貌,貓著腰站在門後,通過門縫監視著外面。
沒過多久,樓下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聽起來至少有四五個人。任真心頭一動,「他們來了!」
事不宜遲,他迅速推門而出,踏上了下樓的樓梯。
這時,一群人迎面而上,正好在樓梯中間相遇。
為首那人剽悍威猛,眉宇間透著令人心悸的煞意,正是汪府的二管家汪財。他一抬頭,望向任真時,神色驟凜。
「劉公子……你也在這兒?」
幾天前,劉澤天帶人上門抓汪源時,他們見過一面,因此,汪財一眼就認出了劉澤天的面容。
他暗自驚訝,劉澤天為何也在這家客棧,在自家少主被綁架的現場,似乎太巧了吧?
雖然有此疑慮,他當然不敢攔住堂堂刺史府的公子,恭敬地側開身,將下樓的路讓了出來。
任真面無表情,冷哼一聲,「怎麼,這店是汪家開的?我不能來?」
嘴上這麼說著,他傲慢地瞥了這群人一眼,負手走下樓梯。
汪財居高臨下,凝望著他的背影,眼眸里的殺意一閃而過,「敢在海晏地界上囂張,你遲早死在我手上!」
他轉過身,不再理會這茬,朝二樓盡頭那間客房走去。
房門是開著的,房裡的客人已經走了。
……
……
汪財率人離開汪府時,在大門前跟宮城擦肩而過。
此人年過四旬,生得瘦削精悍,留著兩撇八字鬍,慣常羽扇綸巾,一副軍師謀士打扮。
身為湘北轉運使,宮城不僅是太守府的心腹下屬,更是幕後第一智囊,在湘北的地位舉足輕重。每逢大事決斷,汪惜芝必先請教宮城,這已經是多年的慣例。
此刻他前來汪府,便是應汪惜芝之召,有要事相商。
一進書房,宮城也不客套,簡單行禮後,便坐到椅子上捧盞品茗,靜候汪惜芝開口。
汪惜芝也沒抬頭,依然手捻狼毫,筆走龍蛇,心無旁騖地臨摹一副字帖。
搭檔多年,已有默契,兩人都很有耐心,書房裡一時沉寂。
不知過了多久,汪惜芝終於放下毛筆,輕吐一口濁氣,拿起毛巾擦著手,這才看向宮城。
「劉川楓上任一事,你怎麼看?」
宮城啜了一口香茶,不急不慢地道:「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大人對此氣定神閒,自然是因為區區一介書生,根本不足為慮。」
汪惜芝嗯了一聲,俯身欣賞著自己的傑作,隨口說道:「排擠之?彈劾之?暗殺之?畢竟是東林黨人,處理起來恐怕沒那麼簡單。」
宮城眨了眨眼,答道:「其實都無所謂,只要不妨礙咱們的漕糧生意,姑且聽之任之。東林黨又如何?這裡是咱們的地盤。」
汪惜芝沉默片刻,說道:「你有沒有想過,朝廷明知東西兩黨針鋒相對,水火不容,為何還是執意派他來,在咱們地盤裡砸下一根釘子?」
「挑釁,抑或臥底?」宮城有些漫不經心,「大人請寬心,如果東林黨心懷叵測,京城那幫巨奸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絕不會捨棄這裡的油水,會事先跟咱們通風報信。」
汪惜芝眼眸微眯,寒光湛湛,「信已經來了,就在桌上,你自己看吧。」
「真有信?」
宮城微感詫異,顯然沒預料到,這件事比他想像得還複雜。他拿起桌上那封密信,默默讀下去,臉色變得越來越精彩。
讀完後,他沉吟半晌,兀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啞然失笑。
「兩黨停戰議和?」
「先從湘北這裡起手?」
「是誰想出如此天真的主意?」
汪惜芝伸手,摩挲著紙上龍飛鳳舞的字跡,幽幽地道:「自然是皇帝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