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請君入甕

  在太子信使出現前,任真並非沒想過,高瞻有可能是在拖延時間,尋找逃脫的機會。

  然而,不得不說,梁王被冊封為儲君,這一變故迅速吸引他的注意力,讓他對高瞻有所懈怠。

  通過海棠先前的描述,他已經知道,廖如神投靠在梁王麾下。此人縱橫春秋,乃亂世梟雄,且離八境不遠,能得其盡心輔佐,梁王實力大增,不容小覷。

  梁王先是率軍保衛京城,如今又當上儲君,這些充分說明,在廖如神的指點下,他已獲得女帝信任,並且掌控了京城。

  如果女帝真的對梅琅死心,決意傳位給梁王,就等於說,這兩人是在同一條船上。要命的是,廖如神參與過斜谷會戰,知曉任真的野心,一旦拆穿底細,將對他的謀劃造成麻煩。

  聽到消息後,他有些失神,腦海里想的都是,京城會發生哪些變數。至於李慕白和海棠,當然也聽過廖如神的威名,注意力難免渙散。

  因此,高瞻捕捉到逃命之機,不僅打傷任真,也牽制住別人的注意力,無暇再去追捕他。

  李慕白和海棠見狀,同時衝過去,將牆角昏迷的任真扶起,查驗過後,都鬆了口氣。

  還好,任真並無大礙,剛才高瞻的偷襲出手倉促,而且是在負傷之下,動用的真力不算強,又被他用劍隔擋一陣,沒有對他的身體造成嚴重損傷。

  之所以不省人事,最主要的原因還是,他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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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今夜跟高瞻酣斗,看似精神抖擻,實際消耗過多的意志力。上次的創傷尚沒痊癒,他是在咬牙硬撐著,跟一名八境大宗師較量,壓力和消耗可想而知。

  如果繼續跟高瞻纏鬥下去,有李慕白在側,高瞻固然在劫難逃,而他也會體力透支,令傷情進一步惡化。

  現在,高瞻重傷逃遁,任真也舊傷復發,必須儘快療養。

  海棠攙著任真,起身送他回臥室。

  此時,那名太子信使走上前,殷勤地道:「聽聞侯爺在戰場負傷,太子殿下極為掛念,臨行前,他親自將一枚靈丹交到小人手上,贈給侯爺療養身體。孰料今夜派上用場。」

  說罷,他從袖裡取出一個方盒,小心翼翼,呈給李慕白。

  李慕白將信將疑,接過來打開一看,目光不由收縮,「龍陽丹!這是下了血本啊……」

  他早年服過龍陽丹,故而能認得出,正是那種非常稀少的神丹。他也明白過來,太子派人來找任真,如此賣力地獻殷勤,恐怕是有事相求,那封信里,或許寫著很驚人的內容。

  海棠心情很差,原本不想輕信所謂的太子信使,但看見李慕白的反應,還是問道:「這丹藥有用嗎?」

  李慕白凝重點頭,「何止有用!龍陽丹是世間最極品,有神物之稱,便說是起死回生,也不算誇張。讓他服下此丹,不僅能迅速痊癒,還會對修行大有裨益!」

  見他言之鑿鑿,海棠不再懷疑,一把拿過盒子,背著任真走向門外。

  李慕白果然沒誇大其詞,任真服下龍陽丹後,很快甦醒過來。

  他身體各處都在咯咯作響,在神丹的強大藥力下,他體內受損傷的部位在快速癒合,效果立竿見影,讓他難以置信。

  「你給我吃了什麼?」

  海棠如實相告。

  跟李慕白一樣,任真的表情也很驚訝。他是熟讀《玄丹經》的人,自然深知此丹的神妙。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武九思既然下血本,必有所圖,那封信呢?我倒要好好看看。」

  海棠坐在床沿,取出沒來得及打開的那封信。

  任真借著床頭的燭光,一邊展信閱讀,一邊感慨道:「大意失荊州,讓高瞻那頭肥豬逃走,真是可惜。若非他想奪取北海軍,站到咱們對面,我也不願得罪一位大宗師。」

  海棠微微沉吟,早已習慣他的古怪詞彙,沒有追問荊州是何處,說道:「高瞻的傷不比你輕,他今夜逃回去,未必再有精力偷襲叛軍,就算他能得手,至少得休養一個月。」

  任真點頭,明白她的意思。

  高士誠統帥北海叛軍,攻城戰敗後,應該會採納楊靖的建議,暫時退兵駐守。如果高瞻取而代之,他身受重傷,不敢再大舉進攻,同樣也得停戰一段時間。

  由此來看,今夜的苦戰是值得的,能幫他爭取到奇襲北海的時間。

  「可能是我帶傷迎戰的緣故,劍十二的威力,比我預想中要小很多。好在梁王雪中送炭,這枚丹藥很及時,否則,接連被兩名大宗師重傷,我恐怕小命不保了……」

  前有無心,後有高瞻,他能憑藉六境修為,戰勝兩名大宗師,殊為艱難。若在平常時期,他得閉關數月,潛心療傷,然而北唐大亂,形勢不等人,他不得不咬牙硬撐過去。

  他用力咳嗽數聲,不過,在藥力作用下,臉色明顯好轉。

  作為本命,海棠能感知到他體內的狀況,還是不放心,問道:「長途奔襲北海,免不了又是一場惡戰。不如你留下來守城,我替你去吧!」

  任真搖頭,「北海多文人,重氣節,要不然,也不會有當年的討武檄文案。只靠一支奇兵,很難迅速攻克。這塊難啃的骨頭,肯定得由我親自搞定。」

  說話功夫,他已把那封信讀完,遞給海棠。

  「不用猜,這肯定是廖如神的意思。老傢伙是我放出來的,知道我遲早會殺回長安,於是勸武九思,做這些表面文章,企圖收攏我。按常理推論,應該是這樣,可惜他不知道,我知道他的存在。」

  海棠低頭讀信,明眸閃爍有神,「看這字裡行間,他的心思跟高瞻差不多。梁王庸王,都垂涎你這支兵馬,想讓你當扶龍之臣。他暗示你回京勤王,跟你裡應外合,你有沒有心動?」

  「裡應外合……」任真眯著眼,思緒飛轉,「他煞費苦心,獲得武清儀認可,就是為了跟我裡應外合,再當我的傀儡皇帝?就算他願意,廖如神那老狐狸,也不會善罷甘休,被我搶走風頭。」

  海棠抬頭,「什麼意思?」

  任真盯著信紙,眼神淡漠,「我嗅到一股陰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