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天雷滾滾

  剛才還是萬里無雲的晴空,瞬間陰沉如墨,壓迫得讓人心悸。沉悶雷鳴陣陣響起,閃電隨時可能劈落。

  似乎連蒼天都震怒,為夏侯霸的行徑而不忿。

  眾軍士抬頭,凝視著驟變的天穹,不明所以。

  這時候,任真心意微動,聯想到某些舊事,不由嘴角揚起,沒再示意楊玄機動手。

  他訓斥道:「夏侯霸,看見了嗎?你欺師叛道,連上天都不能容你,將降雷霆懲戒。你再不收手認罪,必會遭五雷轟頂,人神共戮!」

  這話聽起來,極像是戲文里的念詞。在發誓時,世人往往會說,如有違背,必遭五雷轟頂,人神共戮。然而,除非起的是道心誓,人們都只是信誓旦旦,不會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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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間多少倒行逆施者,都能得善終,也沒見遭報應天譴,誓詞這玩意兒,凡夫俗子豈會當真。

  夏侯霸啞然一笑,仿佛聽到天大的笑話,嘲諷道:「蔡酒詩,你太天真了!我又沒對你發過道心誓,不會違背天道,怎麼可能招致天譴?莫非你以為,上天會為你開眼?」

  他有恃無恐,猖狂叫囂著。人在做,天在看,蒼天看了這麼多年,也沒見主動劈死過哪個大惡。

  聽到這話,連虎衛們都暗暗搖頭。這夏侯霸,仗著人多勢眾,確實太不可一世,但他說得沒錯,指望天降懲罰,這太誇張了,根本不可能靈驗。

  任真面帶微笑,說道:「既然這麼自信,那你敢不敢說一句,你就是要背叛我?」

  夏侯霸微怔,不明白任真的葫蘆里在賣什麼藥,陰惻地道:「死到臨頭,還想故弄玄虛。我就不信,說出這句話,還真會遭到天譴!」

  他催馬向前,朝任真挑釁。

  「聽好了,我要背叛你,你又能如何?!」

  話音未落,只聽雷聲轟鳴,天地震顫。

  一道閃電從天穹傾瀉而下,粗壯的光柱徑直砸中夏侯霸,光芒璀璨耀眼,將整片空間映得森白一片,目不可視。

  轟!

  周圍人群本能地閉上眼睛,只覺腳下土地猛烈震盪,儼然快要炸裂,連他們的心臟和渾身肌肉,也隨之一同狂跳。

  片刻過後,爆裂雷鳴才散退。

  眾軍睜開眼,望向夏侯霸剛才所站的空地。

  只見他的身軀被雷霆劈裂,炸成無數碎塊,散落在地上,兀自冒著黑煙,場面慘不忍睹。

  這是名副其實的死無全屍。

  人們怔怔地看著這一幕,震撼無語,不明白為何報應來得這麼快,蒼天竟然真的顯靈了!

  任真卻未感到意外,知道天譴會降臨。他回想著已經灰飛煙滅的夏侯霸音容,心裡有些唏噓。

  那夜在雲遙宗,他收夏侯霸為徒,當時的身份還是劍聖。夏侯霸為了拜師,曾起過一次道心誓。他願誓死追隨,永不背叛,如有違背,天人共戮,死無全屍。(第27章)

  剛才,他之所以有恃無恐,是因為清晰記得,自己從沒對蔡酒詩起過道心誓,不怕天道靈驗,才敢喊出那句背叛之言。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人間的因果,逃不出天道輪迴。

  他當日的起誓對象,雖然表面上是劍聖,但既以天道為證,蒼天明鑑,自然知道劍聖其實是任真,應以任真為準。那麼,他背叛蔡酒詩,同樣也是在違背道心誓,理應招致天譴。

  跟普通誓言不同,武修之間獨有的道心誓,必定靈驗。畢竟,人類能夠修煉道法,本身就是師法天地,從天道之內汲取力量。

  因天道得利,就得遵循相應的規則,違反了這條規則,必遭天譴無疑,所以說,道心誓由天道作見證,必定靈驗。

  如今的文聖顏淵,早年曾在董仲舒面前發下道心誓,誓不破三境。後來,他破境晉升,違背了道心誓,就受到嚴重反噬,致使道心有缺,險些爆體而亡。

  好在,他有自知之明,當念在立誓時,就知道日後必會違背,所以誓詞沒敢像夏侯霸那樣狠毒,要天人共戮,死無全屍,而是留有餘地。

  即便如此,以他的高深修為,尚且無法躲過懲罰,憑區區夏侯霸,自然在劫難逃。

  夏侯霸起誓時,只是單純地想著,以後別背叛面前這位劍聖師尊就是,根本不可能預想到,這個誓言其實很複雜,會在另一老師身上同樣有效。

  所以,他遭天刑而亡。

  任真長嘆一聲,並非故意演給外人,而是有些傷感,「明知道背叛師尊,會身隕道消,你依然執迷不悟。剛才若肯回頭認罪,你何至於如此?」

  他雖然意在奪權,心裡也不想謀害夏侯父子。行動前,他特意交代楊玄機,先擊昏夏侯淳,留下一條命。夏侯霸沒有證據,若念在師徒情分上,沒有起兵造次,那麼,他可以放過這對父子。

  剛才,他反覆追問夏侯霸,願不願意回頭,就是想給豺狼徒弟留幾分生機,但夏侯霸利令智昏,冥頑不靈,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依然要背叛他,這就怪不得他了。

  主張奪權的夏侯霸身亡,夏侯家眾將頓時亂了方寸。他們眼睜睜看著夏侯霸遭受天譴,下場慘不忍睹,此時都心驚膽戰,豈敢再生戰意,跟任真廝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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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僵在那裡,進退兩難。

  任真看在眼裡,收回思緒後,悠悠說道:「你們都看到了,夏侯霸欺師叛道,天理難容。誰還執迷不悟,有蒼天在上,他的下場絕不比那孽障好!」

  眾將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任真繼續說道:「罪魁禍首已經伏誅,本侯仁慈,不想趕盡殺絕,就再給你們一次機會。是自取滅亡,還是懸崖勒馬,你們看著辦吧!」

  聽到這話,軍士們的意志開始動搖。

  他們匆匆聚集,隨統領前來問罪,只知是為夏侯主帥報仇,並不知曉詳細關節。經過剛才那番爭論,他們已然明白,夏侯霸並沒有證據,貿然尋釁滋事,居心叵測。

  他們群龍無首,接下來就算放手一搏,擒住任真,剛才當面對質的事,也很容易傳揚出去,讓世人知曉真相。夏侯霸所謂的先發制人,屈打成招,更難以成立。

  既然任真不計前嫌,肯放他們一馬,他們當然沒理由再執迷不悟,一條路走到黑。

  那些將領心存疑慮,有人站出來問道:「我等擅自引兵內訌,罪責太大,即使繳械投降,恐怕也難逃重罰。你讓我們懸崖勒馬,結果還不是要倒霉?」

  任真眨了眨眼,答道:「坦白說,你們心存忠義,想為主帥報仇,心情我能理解,並不怪罪你們。你們只是被夏侯霸利用了,現在話已說清,只要肯退兵,我當眾保證,絕不會挾私報復,為難諸位!」

  眾人半信半疑。

  空口無憑,夏侯淳一死,無人為他們撐腰,日後任真再次翻臉,胳膊擰不過大腿,吃虧的只能是他們。

  任真看出他們的顧忌,又說道:「如果你們還不放心,不如這樣。北方戰亂將起,我派你們去執行任務,遠離我身邊,也就不必再害怕我食言反目了,如何?」

  這話表面是為他們考慮,其實暗藏心機。

  這些人忠於夏侯家,註定無法為任真所用。把他們支開,任真也就除去心頭大患,安心接手主力軍。雙方井水不犯河水,如此才能相安無事。

  眾將何嘗不知,這是在分家,將他們排擠出主力軍。但事已至此,他們別無選擇,只能借著任真提供的退路,就此收場。

  「好!我們答應你!」

  簡短商議後,有人出口答覆任真。

  任真鬆了口氣,欣然說道:「那好,我再撥給你們三萬人馬,事不宜遲,你們火速北上,前往山海關駐守!」

  山海關,是通往東北方的大門。如果北海真的反叛,大軍南下,那裡就是必經要道。

  讓這支兵馬前去迎戰,既能暫緩北境危機,對任真來說,又是在借刀殺人。至於能否匹敵浩蕩叛軍,他就懶得再計較了。

  夏侯家眾將領命,立即離開此地,回軍營收拾行囊,動身北上。

  擺平亂局後,任真朝虎衛招手,示意他們繼續清理戰場。

  他走到楊玄機身邊,輕聲問道:「夏侯淳藏在哪裡?」

  他特意交代過,夏侯淳算是無辜的,沒必要真的殺死他。

  楊玄機聞言,面無表情,「你應該很清楚,不能有婦人之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