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被迫泄密

  曹銀今年四十出頭,個頭不高,生得白胖油膩。作為採買司主事,他常年經辦宮廷和市井間的買賣,穿針引線,沒少從中搜刮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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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眼睛本來就,笑時眯成一線,透出狡黠的精光,一看便是深諳世故的老江湖。若沒有精明頭腦,他也難以牢固聖眷,穩占這份肥差多年。

  昨夜裡,他剛趕到清河,就聽吹水侯也在簇。他心思機警,猜到任真為籌糧而來,於是不動聲色,悄悄住進崔府,先摸清具體狀況,同時跟崔家通個風,這些糧食他要了。

  任真今晚設宴,宴請清河本身豪紳,並不知曹銀的到來,故而未給他發請柬。他沒有不請自來,主動赴宴,而是在附近茶樓里等著,待晚宴散後,他才現身拜訪。

  他將禮數考慮得很周到。他深知,任真自從入朝後,行事作風強勢,不惜跟群臣為敵,絕非好惹的主兒。更重要的是,至今為止,女帝對他言聽計從,還沒當眾否決或駁斥過他,足見信任程度。

  若非萬不得已,他不願跟任真作對。但他也清楚,這次要想不辱使命,將糧食帶回京城,難免會跟任真發生爭執。既然如此,他決定主動把姿態放低,儘量避免跟任真交鋒。

  此時,任真剛現身,腳還沒邁進會客廳,他便早早起身相應迎,姿態溫順謙恭,作揖道:「下官曹銀,恭祝侯爺萬福金安。」

  任真示意曹銀平身,坐到主位上,微笑道:「曹大人面相慈善和氣,我初次上朝時,就對你有很深印象。沒想到,有朝一日,咱們會在清河郡相見。」

  曹銀諂媚奉承道:「那日侯爺舌戰群臣,令老傢伙們啞口無言,下官佩服得五體投地。柳承言仗著西陵黨撐腰,膽敢跟您搶糧,純屬自取其辱!」

  那在朝堂上,戶部尚書為了奪回籌糧肥差,跟任真爭執不休。此時,曹銀主動提起此事,並且以「搶糧」二字指代,似乎是在暗示,他有自知之明,沒膽量跟任真叫板。

  任真聽出言外之意,呵呵一笑,「我剛才聽了,曹大人連夜趕來,是因為宮廷御用的糧米短缺,你負責採購皇糧,對吧?」

  曹銀溫聲稱是。

  任真看著他,道:「你是聰明人,我為何出現在這裡,你心裡肯定也清楚。皇糧固然重要,但是,軍糧更不能耽誤,稍有差池,就會兵敗如山倒,萬劫不復,你明白嗎?」

  曹銀點頭,苦悶地道:「侯爺的利害干係,我都懂。軍情緊急,您理應先斬後奏,從附近調集糧草應急。只是沒想到,您跟陛下盯住的,是同一塊肉,該怎麼辦才好?」

  他這是自問自答,沒給任真答話的空隙,繼續道:「要不,您退一步,再去別處籌糧?」

  任真微微皺眉,反問道:「你既然聽懂利害干係,還讓我退一步,為什麼該妥協的人是我?」

  曹銀表情一僵,為難地道:「畢竟我手裡捧著聖旨,代表皇家威嚴,這事清河上下也已知曉。如果讓陛下的意志被駁回,讓您凌駕其上,您認為這合適嗎?」

  任真淡淡道:「你所顧慮的,不過是顏面問題。而我的,直接關係社稷存亡。軍需絕非雞毛蒜皮的數目,除了清河郡,眼下還有何處,能迅速籌措到大量軍糧?」

  在他眼裡,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只要能挽救北唐黎民和社稷,他什麼事都敢幹,豈會在乎女帝武清儀的死活。她如果真餓死,那也算是他成功復仇。

  無論如何,清河郡的糧食,他要定了。

  曹銀皺起眉頭,見談判無果,漸漸不再和顏悅色,「聽侯爺的意思,似乎是想公然抗旨?」

  任真搖頭,「不,咱倆的任務不衝突。如果我沒猜錯,陛下派你來買糧,不會給出具體數額。皇室人口有限,短時間內,也不會立即耗光巨額糧米。依我看,咱們還是分糧為好。」

  曹銀翻動眼皮,問道:「怎麼個分法?」

  任真道:「前線將士眾多,他們拼命殺敵,絕不能餓著肚子,我得帶走大頭。清河郡拿出的糧食里,我抽走八成,兩成歸你。」

  八成明顯還是不夠,他本來想九成,考慮到比例太懸殊,會引起曹銀的矢口拒絕,便主動退讓一步。

  然而,他還是低估了曹銀的底線。

  曹銀毫不猶豫,斬釘截鐵地道:「不行,兩成肯定不夠。我至少要帶走四成,這是最起碼的底線。」

  任真臉色驟變,「皇族的規模,我很清楚,就那麼點人,怎麼可能吃得掉四成!我兩成,就已經夠照顧你所的皇家威嚴!如今國難當頭,難道你們還想奢靡淫逸,揮霍無度?」

  他的態度很強硬。

  有一萬虎衛在城外駐守,他完全沒必要朝曹銀妥協。

  曹銀見狀,情知不能再示弱,寒聲道:「侯爺,我非常確定地告訴你,即便陛下本人在場,也不會讓你帶走八成。我要留下四成,並非信口開河,而是有充分的依據!」

  「依據?」任真嗤然一笑,道:「那就勞煩你,在我面前好好算一遍,你是如何得出,皇室需要耗費數十萬石稻米的?」

  曹銀眼眸眯成一線,威脅道:「這是絕密,你沒資格知道。反正我最少帶走四成糧食,否則,後果你承擔不起!」

  任真面色恢復平靜,道:「我還真想見識見識,我承擔不起的後果是什麼樣的。八二開,就這麼定了,明虎衛會開拔進城,準備運糧。」

  既然狹路相逢,又談不攏,索性亮劍便是。

  一聽虎衛進城,曹銀徹底急了,豁然而起,厲聲道:「你不能這樣,我要是帶不回足夠糧食,京城就真的危險了!」

  他最怕任真軟硬不吃,仗著率軍前來,要跟他玩硬的。結果,他最不願看到的局面還是出現了。

  任真看著他,無動於衷。

  曹銀滿頭大汗,在堂下來回踱步,內心爭鬥良久,才下定決心,沉聲道:「實話告訴你,我要的四成糧食,並非都給皇室,還另有他用,同樣耽誤不得!」

  任真古井無波,慢吞吞地道:「另有何用?」

  曹銀表情陡然凝固,不知如何回答。

  那件事由女帝親自部署,甚至繞開了朝廷和軍方,通過三大組織私下運營,屬於最高機密。未經女帝許可,擅自把它泄露出去,遭受的懲罰將不堪設想。

  然而,作為經辦此事的核心人物之一,他也很清楚,四成糧食必須弄到,絕不能有半點含糊。如果這份差使辦砸了,女帝同樣饒不了他。

  他汗流浹背,陷入痛苦的掙扎。

  過了很久,他束手無策,只能跟任真妥協,無奈地道:「好吧,我可以告訴你。陛下瞞著朝中文武,暗地裡養了一支親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