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桑田成滄海

  無人境?

  聽到這三個字,全場觀眾的臉色都變了。

  初境攀山,次境觀海,三境神意,四境無人。為了對付第二境的任真,宗門竟然連第四境的強者都派出來了!

  任真同樣感到驚訝,側身望著典雄,沒想到宗門會明目張胆成這種地步。

  「你確定第四境的武修,會是今年的新人?」

  所有登台承劍的,都是今年招錄的新生,這是最基本的規則。自雲遙宗立派以來,從未有人以四境修為來拜山門。

  事先也沒人聽說過,今年這一屆竟有如此奇人。

  第四境,這特麼還能算新人嗎!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

  典雄聞言,冷哼一聲,笑意輕蔑,「怎麼,你怕了?誰說第四境武修,就不能加入我雲遙宗?」

  任真眉頭一皺,握著手中劍,寒聲說道:「按照規矩,雲遙宗每年只招收二十歲以下的年輕弟子。在這年齡段內,世上沒人能踏入第四境。」

  典雄看出他的情緒,表情開始變得冷戾,「你做不到,不代表別人也做不到。你憑什麼確定,他不是二十歲?」

  年齡這種信息,沒有確切的證據可以校驗。如果雲遙宗想耍賴,就算指著一個老頭,說他是弱冠少年,任真也無可奈何。

  雲遙宗今天勢在必行,為了逼出劍訣,他們竟如此厚顏無恥,不擇手段。

  典雄居高臨下看著他,眼神桀驁不遜,「你不是號稱三境無敵嗎?那我倒要看看,你還敢不敢在第四境面前囂張!」

  便在這時,一道陰森寒風颳過,瞬息之間,一道黑影飄然而至,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降臨在任真身後。

  只見這青年,一襲黑袍將身軀裹住,面容則被下垂的帽檐遮擋,渾身上下,只有持劍的那隻手裸露出來,皮膚森白,形如厲鬼。

  任真轉過身來,感受到畢生身上散發的陰詭氣息,不由微凜,「好陰森的煞氣,此人真有些看不透……」

  畢盛踏出數步,同樣盯著任真,微微揚起的帽檐下,兩道幽冷寒芒透射出來。

  「剛才的戰鬥,我看過了。不愧是劍聖,僅憑肉身的機能和反應,就能釋放最精準的攻擊,乾淨利落,完美無瑕。從這點來說,咱們是同一類人。」

  畢盛淡淡說著,嗓音低沉而沙啞,讓人不寒而慄。

  任真目光閃爍片刻,若有所思,「原來你是名殺手。」

  殺手行走夜色之中,暗殺獵物,最擅長的就是隱藏,這也是他氣息陰惻的緣故。這種人出手,務求一擊致命,否則就會打草驚蛇,長久的蟄伏都前功盡棄。

  因此,他們殺伐果決,招式簡捷而凌厲,從不拖泥帶水。這種戰鬥風格,恰恰如任真剛才展現出來的那樣,殺傷力極其恐怖。

  見他猜出自己的身份,畢盛桀桀一笑,不置可否,「給你個忠告。三招之內,奉勸你使出絕學,否則,我會讓你生不如死!」

  「哦?」任真眉頭一挑,笑容里泛著趣意,「我倒真想領教,是怎麼個生不如死法!」

  話音未落,一道黝黑劍光毫無任何預兆地刺來,甚至沒有發出聲音,頃刻便離他的咽喉只有寥寥數寸!

  不只是人,連畢盛的劍,都神出鬼沒,讓人無法捉摸!

  這一劍太突然,也速度太快,任真不敢托大,疾速朝後方倒退。而在畢盛的神念馭使下,那柄黑劍得寸進尺,步步緊逼,顯然不想給他留下喘息之機。

  嗡、嗡,劍身輕顫,一路窮追不捨,漆黑煞氣綻放虛空。

  任真退無可退,便停下腳步。

  「四境武修的內力深厚,強大神念不容小覷,我若再掄劍硬碰,未必會賺得便宜。這一戰,我不能大意!」

  心裡這樣想著,他迅速抬起左手,一掌朝那黑劍轟去。

  他不擅長掌法,這一掌的威力本身便不在於掌,而是掌心的天眼神光。他要以此禁錮那柄黑劍。

  嗖!

  劍身呼嘯飛來,眼看就要逼近左掌,直抵那抹金光,這時,它猛地一顫,從中分成兩片薄劍,避開前方的手掌,左右夾擊而來。

  人群一片譁然。

  他的劍,竟然一分為二!

  任真見狀,面色霎時蒼白,來不及思索,徑直將身軀拋向後方虛空,全力退避眼前這兩劍。

  這時,畢盛的幽鬼笑聲再次響起,莫名恐怖,「出動之前,殺手會先充分查找目標的詳細資料。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隻左手有古怪麼?」

  任真連退十數丈,終於躲開這一劍,額頭上滲出不少冷汗,暗道:「看來,他提前了解過我和夏侯霸對戰的情形。跟殺手為敵,確實很棘手!」

  畢盛踏上虛空,步伐輕盈,右手一招,其中一片薄劍飛回他的手中。

  「第一劍,鬼影無形,被你躲開。第二劍,勞燕分飛,又被你躲開。顧劍棠,還剩最後一劍的機會,你要考慮清楚,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手持一劍,神馭一劍,一上一下,同時逼向任真,彷如兩人聯手一般,殺氣滔天。

  任真冷哼一聲,右手持劍,左手橫陳,臉上毫無懼色,「只有臨死之人,才會如此話多。你怕是心裡沒底氣吧?」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畢盛聞言,笑意驟散,腳步遽然踏出,怒喝一聲,「殺!」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虛影,在空中疾速變幻位置,閃爍在任真四周,只是剎那功夫,他便從不同角度刺出一十八劍,每一劍都直攻要害,凌厲至極。

  上空那一片薄劍,則盤旋左右,始終對準任真,卻引而不發,既是在蓄勢伺機,又遙相牽制,互為掎角之勢,同樣帶來巨大威脅。

  任真也不含糊,極限速度釋放出來,淋漓盡致,身形矯如游龍,在虛空留下無數魅影。

  他的左掌右劍,虛虛實實,真假難辨,同樣令畢盛捉摸不透,到底哪一招才是真正的殺招。

  他們遊走在戰台上,閃轉騰挪,只是片刻,各自已斬出上百劍,都沒能占得上風,雙方勢均力敵,戰況愈演愈烈。

  而台下觀眾,都已看得眼花繚亂,目瞪口呆。

  這兩人,實在太快了!

  連典雄都看得直咽口水,暗暗驚嘆,「旗鼓相當,這真的是越境之戰麼……」

  戰台上,兩人纏身廝殺,互不相讓。

  畢盛氣息微喘,臉色潮紅,諷刺道:「以二境戰四境,你是不是覺得很了不起,這樣是在大出風頭?」

  任真面無表情,手中劍勢又快幾分,「婆婆媽媽,你們殺手都是話癆嗎?」

  畢盛不怒反笑,眼眸里閃爍著狡黠精光,傲然道:「蠢貨,你修行過一次,難道還不清楚第四境的玄妙?」

  任真充耳不聞,只顧不停搶攻。

  畢盛率性招架著,繼續說道:「四境無人,踏入這層境界的武夫,無論體力還是精神,都徹底超脫凡人,縱橫於千軍萬馬間,如入無人之境。區區觀海境,怎麼可能耗得過我!」

  任真默然不語,情知他說的是實話,手上卻不見半點慌亂。

  「晉入中三境,才算是實境的大修行者。若非我刻意消耗你,想玩貓捉耗子,你憑什麼跟我勢均力敵?跟一名殺手比拼耐力,你不覺得自己很蠢嗎?」

  這就是畢盛的算盤。

  他要利用境界帶來的巨大優勢,慢慢折磨任真,令他始終看不到勝機,又疲於應付保命,不得不乖乖就範。

  任真輕笑一聲,話音冷漠,「你的算盤倒是打得很精明。只可惜,咱們纏鬥到現在,你見我動作遲緩過半分嗎?」

  畢盛一怔,感受著任真劍上傳來的凜然殺氣,竟絲毫不遜於剛開始。

  「連你都明白四境無人之妙,難道我會不懂?貓捉耗子,呵呵,到底是誰捉誰?」

  「你什麼意思?」畢盛瞳孔皺縮,下意識地後撤數步,拉開跟任真的距離幾分。

  任真揮舞長劍,精神抖擻,朗然道:「同為四境,有人愈強,有人愈弱,這是為何?因為武修的肉體本身就有差距。就算你已邁入四境,遠勝凡人,只要沒羽化升仙,就永遠都受先天條件限制!」

  畢盛沒來由地感到緊張。任真這份淡定,太過反常了。

  「攀山塑肉身,觀海養神魂。觀海境雖弱,卻是築基必經之途,精髓在於儲納靈力,灌入氣海,用以滋養神魂。可以說,氣海越大,神魂就越強。你的氣海有多大?」

  這下反倒是畢盛沉默了。此刻,他心裡湧出一股不妙的預感。

  「我不知道你的氣海有多大,但我知道我的有多大,」任真吐了口濁氣,用力砍出一劍,玩味地道:「你想不想知道?」

  畢盛冷冷說道:「聽說你氣海轟塌,如今重新修行,哪還有什麼氣海!」

  「你到底是真聰明,還是假聰明?天下人的氣海都在丹田內,我的氣海已毀,還能繼續修行,這就說明,我的整座丹田都成了氣海!」

  「什麼?」畢盛臉色驟變,立即跳出圈子,難以置信地盯著任真,「丹田怎麼可能當成氣海用!」

  任真從容一笑,戲謔地道:「桑田成滄海,今時非往昔。你的氣海再大,能大過丹田麼,能大過我的氣海麼?」

  畢盛啞然無語,臉色極其難看。

  任真的話,半真半假。

  真的地方是,他身體構造特殊,天生就沒有氣海,確實是把整座丹田當氣海用,因此他的神魂力量遠超常人,達到了人類的最大極限。

  相比之下,假的地方就微不足道了。他不是真正的顧劍棠,這樣的構造當然並非氣海轟塌造成的。

  「你以神念馭劍,消耗本來就比我大,氣海儲藏更不如我。最重要的一點,你知道我為何願意陪你耗嗎?」

  「為何?」畢盛脫口而出,心裡的恐懼達到了極點。

  任真一板一眼地道:「如果就這樣斗下去,以二境敵四境,我雖然體質更強,只能支撐著不會輸,卻也看不到贏你的希望。」

  「但是,接下來就不一樣了。」

  「我要破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