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睹人思人,同為一人

  長安,清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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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座宮殿幽深空曠,是女帝武清儀的寢宮,若沒有緊急情況,任何人不得擅入。

  今日,寢宮裡來了一位客人。

  顧海棠白裙如雪,款款而入,作為吹水侯的家眷,在這裡等待女帝召見。

  任真出征前,她便被一紙詔書請進皇城,安置在智脈脈泉里療傷。不知是遺忘了,還是很有耐心,女帝至今沒召見她,約談納妾之事。

  就連這次召見,其實也是在她請求下,女帝才應允見一面。

  海棠靜靜坐在正堂里,等候女帝現身,面容恬靜,其實心裡很『亂』,遠不像看起來這般淡然。

  重新知命後,她和任真心意相通,只要任真想起她,她就能立即感應到。有了這份特殊的羈絆,即使暫時分離,兩人也能朝夕眷念,隨時保持溝通。

  哪怕是征途中,無論再忙,至少夜深時,任真都會躺在床上,心裡想著海棠,對她傾訴很久。

  雖相隔萬里,涯生明月,兩人共此時。

  然而數日前,毫無預兆地,任真突然不再想她,相應地,她便無法再感應到他,兩人失去聯繫。一連數日,皆是如此。

  她反應靈敏,迅速意識到,這很不尋常,可能是任真出了狀況。於是,她主動請求覲見女帝,詢問任真在前線的情形。

  她的推斷是對的,任真身中劇毒,至今昏『迷』不醒,自然無法再想她。

  早在數日前,女帝就已收到暗形密報,知曉任真的境遇,苦於沒法跟海棠交代,便將她的請求擱置起來。

  根據最新情報,此時任真正在求醫途中,暫時無『性』命之憂,女帝才決定見海棠一面。

  等了一會兒,女帝從宮殿深處走出。

  出於召見女眷的緣故,她披散著長發,沒有梳妝,顯得閒適隨意。同為女人,難得在內宮裡接見女人,她想更平易近人,跟海棠聊聊家長里短。

  見她出現,海棠起身,輕盈道福行禮,「民『婦』拜見陛下。」

  女帝落座,打量著海棠的淡雅衣飾,暗暗讚嘆,真是位亭亭玉立的美人,嘴上道:「你就是海棠吧?不必拘謹,坐吧。」

  海棠落座,抬起頭來,淡然自若。

  堂堂劍聖,會過下各路豪傑,經歷風浪無數,面見這個柔弱無力的女帝,又怎會感到緊張。

  女帝凝眸,細視海棠的絕美面容,竟有些看痴了。

  這眉眼,這鼻樑,這嘴唇,勻稱至極,如同神親手雕刻,簡直完美無瑕。

  「怪不得吹水侯對你情有獨鍾,夫人果然國『色香,連我都感到驚艷。」

  她由衷讚嘆,有些動容,開始理解任真為何拒絕納妾了。

  海棠勉強一笑,「謝陛下。」

  女帝目光如炬,看得出她的敷衍意味,卻沒有立即談正事,依然仔細端詳著她,宛如在欣賞藝術品。

  海棠被人這麼盯著,也不覺得尷尬,臉『色』波瀾不驚。

  看了一會兒,女帝微微嘆息,感慨道:「你讓我想起一個人。」

  海棠默不作聲,等著下文。

  「你才進京城不久,大概還不知道,京城有副名畫,叫劍聖一笑圖,上面畫的是舊劍聖,顧劍棠,令無數女子傾慕,被譽為下第一美男子。」

  海棠嘴角微挑,我最美,這是自然。

  女帝眸光流轉,眼前浮出無限遐想,「不知為何,看到你,竟讓我又想起他。或許是你們都太俊美的緣故吧……今日見你,我一飽眼福,可惜此生,很難親眼見他一面……」

  她觸景生情,略一垂首,神情有些悵然。

  海棠見狀,心裡想到,前幾年民間有傳聞,女帝對劍聖生出傾慕,將肖像圖掛在寢宮裡,原來是真的。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即使再陰險惡毒的女人,也還是對盛世美顏無法抗拒。

  「是啊,聽顧劍棠已經反了,您若見到這位大逆,兇險異常,未必是好事。」

  事實上,剛才她真動過弒君的心思,只是不想玉石俱焚,才放棄這個念頭。

  女帝啞然一笑,「我奪走他的聖位,他想殺我很正常。可惜他不知道,當初他回雲遙宗時,我擔心他的安危,還專門派人去保護過他。這種人情債,豈能算得清?」

  女帝貪戀劍聖美『色』,不忍毀掉她,所以派薛清舞回到她身邊,又給雲遙宗送去合歡鈴,這些的確是真的。

  然而堂堂劍聖,又怎會淪為女帝玩物?

  更何況,劍聖本尊也是女人。女帝時常對著劍聖一笑圖發呆,註定是痴心妄想。

  海棠沒有搭腔,心道,何必言不由衷,你『迷』戀我的容貌不假,猜到我跟任行有舊,借南晉的刀殺我,這也是真的。

  女帝搖頭嘆息,傷感道:「自古男尊女卑,女人身不由己,這等終身大事,豈能自己做主?即便是朕,位尊九五,也不敢任『性』而為,更何況無數民間女子。」

  著,她瞥了海棠一眼。

  她剛才感慨這麼多,看似即興而談,其實是想把話題引向這裡,警示海棠。

  「三從四德,這是亘古不變的規矩。身為『婦』人,就得遵守規矩,克制霸占欲,才能家庭和睦,成就賢惠之名。若非如此,朕直接降旨,將劍聖召進後宮,又有何難?」

  人言可畏,連朕都不敢肆無忌憚,逾越禮法和輿論,更何況你區區一介民『婦』,還想阻撓夫君納妾,抗旨不遵?

  海棠皺眉,聽出弦外之音。她這次被召進宮,本就是為了解決娶沐清夢過門一事,只是,現在談這個,還有何意義?

  她耐著『性』子,溫聲道:「陛下言之有理,女饒確該守『婦』道,本分打理家務。一切大事,皆由夫君作主,他如何抉擇取捨,咱們女人都得遵從。」

  換成最通俗的話就是,少跟我在這裡嗶嗶,就算你得花『亂』墜,我什麼都不用,只需一瞪眼,你看他任真敢娶沐清夢不?

  不是我阻撓,是他不敢啊!

  女帝笑著點頭,「皆由夫君作主,得好。起這個,我剛好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沐……」

  沒等她下去,海棠起身,沉聲道:「陛下,我也有件事,想懇請您恩准。」

  女帝一怔,「何事?」

  「如果我沒猜錯,我家夫君征戰在外,最近應該是出了狀況,求您告訴我實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