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後福和後患

  楊靖聽得心潮澎湃。

  饒境遇各有不同。身陷逆境,就守住骨氣,自強不息;處在絕境,無路可退,那就奮起反擊,無所畏懼,殺出一條血路!

  道始終是自己的,什麼順勢逆勢,皆以我為主。只要初心不改,當順便順,該逆則逆,何須仿效他人,強行樹立固定的標準。

  大爭之世,奮發圖強,才是顛撲不破的正道。

  楊靖豁然開朗,道:「我明白了,每個難民都貧困如洗,力量弱,難以在亂世立足,他們唯一的優勢,就是人多。只要將民眾凝聚起來,挾泰山以超北海,整座大唐都會被踏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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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真道:「千里之行,始於足下,坐而論道容易,親身踐行才難。我只是站在難民的立場上,為他們指點出路,至於如何達到目的地,要靠他們一步步走下去。」

  楊靖點頭,凜然道:「您放心,我一定遵照您的吩咐,順利將他們帶到北海。」

  「你怎麼還不明白?」任真輕笑,「這不是我的吩咐和命令,我只是過客,跟你們立場不同,要走的路也不同。我肯指點,是出於良心,你們去不去,對我無所謂。」

  楊靖似懂非懂,「您要走的路,又是什麼?」

  他想不明白,任真既是朝廷命官,為何會建議他們反叛。明知朝廷昏庸無道,他也認為應揭竿而起,為何自己卻無動於衷?

  任真搖頭,沒有回答。

  道不同,不相為謀,一個是謀生存,一個是謀下,這兩者能商量到一起才怪。

  任真眼裡的敵人,從來都不止北唐。所以,他需要南下抗敵,粉碎武帝統一下的勃勃野心。

  楊靖是聰明人,見他諱莫如深,轉而道:「先生今日指點迷津,救萬民於危亡之際,大恩如此再造。懇求您賜下名諱,我等如若脫困,必定結草銜環,以報大恩!」

  罷,他叩首拜謝。

  任真受之無愧,看著他的謙恭姿態,淡淡道:「對我而言,只是舉手之勞,不忍見死不救罷了,哪指望你們報恩?名諱就免了。」

  做好事可以留名,這種教唆他人造反的好事,還是不留名為妙。

  楊靖跪地不起,執意道:「我等此去北海,投靠義軍,他日跟朝廷為敵,恐會跟您兵戎相見。只要得知您的名諱,我等必定退避三舍,不敢與您為敵!」

  他得不無道理。

  任真是朝廷將領,楊靖可能會當上義軍首領,兩者勢同水火,以後在沙場之上,兩人真有可能對壘。即使任真不領情,楊靖感恩戴德,也萬萬不肯恩將仇報。

  任真略微躊躇,心道,要想查知運糧官的身份,並非很困難,便沒必要刻意隱藏,於是答道:「我叫蔡酒詩。」

  楊靖銘記在心,忽有所思,從懷裡掏出一塊翡翠玉佩,遞給任真。

  「蔡先生,日後用得著兄弟之處,你只需以此信物,捎個口信到北海,楊某一定欣然領命,萬死不辭!」

  留條後路,何樂不為,任真收好玉佩,道:「這麼多條人命,就交給你了,好自為之。」

  他不再停留,轉身離開。

  范東流擔心他出事,一直在遠處候著,迎上前問道:「侯爺,事情談妥了麼?」

  任真往糧隊方向走去,道:「這股最剽悍的難民,已經擺平了。不過,難民人多勢眾,指望以德服人,憑同樣手段感化其他難民,這太不現實。」

  范東流跟在身畔,沉聲道:「要不,咱們丟卒保車,放棄少量糧食,將難民搶奪的矛頭引開?」

  任真微怔,旋即開心一笑。他沒白器重范東流,此人心思機敏,跟他和楊靖想到一起去了,果然英雄所見略同。

  「你這主意不錯,深合我意。不過,光跟我沒用,待會你還是把這話給其他人聽吧!」

  中軍的暴亂平息後,他帶著范東流,返回開路的精銳前鋒里。

  暗形和梅琅等人迎了上去。平原四處人聲鼎沸,即使沒有下屬報知,他們也想得到,必然是有難民譁變。

  梅琅關切問道:「情形如何?」

  任真皺眉道:「形勢很嚴峻,糧隊各段都有暴民搶糧。再這麼下去,我擔心咱們會損失慘重,無法全身而退。」

  梅琅驟凜,這時,暗形冷冷開口,臉上沒了慣有的溫和笑容。

  「侯爺未免杞人憂,太把暴民當回事了。別看他們氣焰囂張,哼,我不信世上會有悍不畏死的人。」

  這話音有些刺耳,任真聞言,眼眸微眯,「統領得對,世上沒有不怕死的人,但是,餓死比戰死更窩囊,也更痛苦。如果硬拼起來,他們人多勢眾,虎衛很難嚴密護住糧草。」

  他已經猜到暗形態度冷漠的原因。

  果然,暗形輕哼一聲,反駁道:「侯爺不是已經擒下蕭金散,去跟難民求和了嗎?怎麼,搭上一條雪影衛精英的性命,都沒能談攏?」

  任真不動聲色,心裡暗忖,暗形的情報竟如此迅速,這麼快就知道了,看情形,虎衛里肯定安插進不少雪影衛。

  「難怪統領臉色陰沉,原來是在痛惜蕭金散。需要我給你一個交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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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必了。」

  暗形冷冷回絕,他既知道蕭金散出事,自然對事情原委一清二楚,本就理虧,再想跟舌辯群臣的吹水侯吵架,等於自取其辱。

  「離京前,蕭大人曾託付我,照應他侄子的安全。你既敢把蕭金散交出去,那就等回京後,你親自去面對那把鐵傘吧!」

  蕭鐵傘無妻無子,孤苦伶仃,膝下只有這麼一個侄子,本指望將絕學傳承給他,如今卻被任真推出去,斷送了性命。

  暗形確信,蕭鐵傘一定饒不了任真。

  任真毫無懼意,「我會當面跟他清。」

  不止是蕭金散,他很清楚,自己班師回朝後,肯定要為軍糧一事大費口舌。

  梅琅見氣氛緊張,開口打圓場,道:「咱們護送糧草為重,投鼠忌器,不宜跟暴民硬拼。為今之計,還是想辦法從簇脫身,擺脫難民的騷擾。」

  「對!」范東流也不願看到內部不和,連忙道:「我有個主意,咱們可以放棄一部分糧食,扔到荒野上,任由難民們哄搶。趁他們注意力轉移,咱們火速行軍前進!」

  梅琅拊掌一笑,「讓這群刁民窩裡鬥,沒工夫再跟虎衛血拼,如此棄卒保車,范兄此為妙計。」

  在場有五人,任真、暗形、梅琅、范東流,以及繡繡。

  梅琅和范東流表態,任真心頭微安,側首看向暗形,「統領對此有何看法?」

  暗形沉著臉,「我沒異議。」

  任真點頭,「那就這麼定了。」

  這時,一直沉默的繡繡忽然插嘴,問道:「那麼,該扔多少糧食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