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前夫

  若有外人在場,看到這一幕,必會非常驚訝,不敢相信這種認慫的話,會從以強勢著稱的沐侯嘴裡吐出。

  向來只有別人怕他的份兒,今天他怎麼會慫了?

  任真望著窗外,目光波瀾不驚,並未對他的態度急轉感到意外。

  如果沐侯真想放開手腳,跟他斗上一場,根本沒必要親自跑來逞威,這樣做無疑是在給他提醒,讓他事先警惕防範,簡直再愚蠢不過。

  無事不登三寶殿,他既然來了,就說明有事相商,否則憑他的暴躁脾氣,也不會忍到現在。

  任真心裡雪亮,繼續保持沉默。

  在談判場合里,說話越少,越不主動表態,就越能體現出強硬姿態,掌握話語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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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沐侯突然服軟,顧海棠沒打算輕易放過他,嘲諷道:「不想跟我們斗,你還跑來裝腔作勢。原來你徒有虛名,只是欺軟怕硬的紙老虎罷了。」

  沐侯眼眸微眯,嘴角肌肉抽搐片刻,沉聲說道:「二虎相鬥,必有死傷。雙方殊死拼鬥,都會大傷元氣。恰恰相反,如果咱們拋開意氣,坐下來談談生意,聯手合作的話,才能實現共贏!」

  海棠輕笑,對這份說辭不屑一顧。

  「誰說跟你斗下去,我們會大傷元氣?要損傷也是沐家,我們不怕你那一套,隨時樂意奉陪。想繼續嚇唬我們的話,還是免了吧。」

  「至於所謂的共贏,只是你在誇誇其談而已。賭市上總共就那麼點利錢,都會進你我的腰包。此長彼消,我們分走一杯羹,你要是不介意,認為這算共贏,那咱們坐下來怎麼談都行。」

  一山難容二虎,這是明擺著的道理。賭坊又不像其他生意那樣,為百姓日常所需,玩家基本都是固定的,即使他們聯手經營,也毫無意義,到頭來還是會互相爭利,分走沐家的既得利益。

  所以,沐侯的話聽起來冠冕堂皇,實則漏洞百出,經不起推敲,被海棠輕易拆穿了。

  沐侯凝視著任真的背影,見他始終無動於衷,臉色愈發難堪。

  「事已至此,我就不兜彎子了。沐侯府從不畏懼任何對手,更容不得別人騎在頭上撒野。但吹水侯也非等閒之輩,既想插手賭坊生意,這點面子,沐某還是要給的。」

  他腿腳不便,不能一直這麼劍拔弩張地站著,重新坐回席位,說道:「但是,我也是要面子的人,不會無故忍讓。面子這種東西,總得互相成全才行,所以,希望吹水侯能幫點小忙,還給我一個面子。」

  他的話似乎很繞,其實說穿了,就是死要面子,不肯拉下臉面,向任真服軟而已。

  任真何其精明,迅速聽懂話意,此時才轉身坐下,第一次正式面對沐侯。

  「沒那麼複雜。我想要的東西,無論別人給不給,我都會努力得到。所以,你想讓我幫忙,不是不可以,但是我開賭坊,還由不得你作主,更不可能成為你的談判籌碼。」

  剛才這會兒功夫,他隱隱想通沐侯的來意,心裡漸漸確信,自己今天吃定他了。

  沐侯目光微顫,沉默片刻後,黯然道:「唉,誰讓我有求於人呢!我就直說吧,只要你能幫小女在朝試里高中,並且在戰場上立功,我可以承諾,日後不僅不會阻撓你的生意,還有重禮相酬!」

  他雖然吃軟不吃硬,性子極倔,但試探到現在,他已然明白,自己是遇到了更強勢的對手,今天註定占不到上風,只能老實攤牌。

  任真聞言,心裡暗道一聲,果然如此,表情卻古井無波,「你是說沐清夢?」

  那夜在拍賣會上,他曾目睹過沐家大小姐的表現,虎父無犬女,她性格蠻橫,簡直跟沐侯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沐侯點頭,「不錯,只要你能達成我的心愿,條件可以任由你提。」

  任真眨了眨眼,沒有立即提條件,而是問道:「如果我沒猜錯,你應該是想開創史無前例的先河,讓自己的閨女繼承侯爵,對吧?」

  沐侯沉默不言,蹙眉盯著任真,心裡冒出一陣寒意。

  任真沒有猜錯,這正是他的最終目的。他膝下無子,又不想讓爵位落到旁系親屬手裡,只能冒天下之大不韙,讓沐清夢來擔此重任。

  男尊女卑,根深蒂固,要達成這個目的,何其艱難,沐清夢唯有立下大功,被北唐朝野所認可,才有可能顛覆傳承觀念,看到一絲女承父爵的希望。

  如今國難當頭,正是絕佳良機。只要通過這次朝試,她在戰場上積累功勳就容易許多。

  然而,無論大朝試,還是國戰,任真手握大權,都將扮演極其重要的角色,成了沐侯繞不開的那道坎。

  若非如此,沐侯大可以讓女兒參加下屆朝試,不必屈尊來求任真。

  任真注視著沉默的沐侯,忽然微笑起來,「沉默就是默認。爵位傳承一直是你的心病,既然如此,那我肯定要獅子大開口。」

  沐侯嘆了口氣,眼神流露無奈,「說吧。」

  任真躊躇一會兒,抬頭道:「我要接手沐家一半的賭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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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

  沐侯大驚,險些要從椅子上跳起來。

  這哪是獅子開口,簡直是萬里鯤鵬張嘴要吃人了!

  連顧海棠都嚇了一跳,不敢想像任真的野心如此之大,竟想一口吞掉沐家的半數產業。

  任真側身而坐,欣賞著滿臉震撼的沐侯,微笑道:「如何?」

  沐侯斬釘截鐵,「我不會答應。」

  任真也不意外,做生意本就是漫天要價,坐地還錢,皆在情理之中。

  「三分之一。你若想繼續還價,那就免談了,恕不再奉陪。」

  沐侯心臟一陣抽搐,表情複雜地看著任真,「你究竟哪來的底氣,敢這麼信口開河地要價?天無絕人之路,就算不走你的門路,我也能另闢蹊徑,全力達成心愿。」

  他想不通,任真為何如此強勢,絲毫不擔心買賣談崩。

  任真笑意驟散,認真地道:「我連你的根底都一清二楚,又怎會猜不到,你為何執意要讓女兒繼承爵位?」

  沐侯彷如觸電,臉色瞬時雪白。

  「據我所知,很多年前,你曾是貧苦度日的一介草民,之所以能有如今的權勢,並非靠你的本事。沐侯這個爵位,是你的妻子被人搶走後,對方加在你頭上的補償。」

  任真侃侃而談,不在意沐侯的反應,「愛妻已失,你心不心痛,我不知道。不過我想,若是再留不住爵位,賠了夫人又折兵,你這筆買賣豈非賠到家了?」

  顧海棠目瞪口呆,「他是她的前夫?」

  任真點頭,證實了這份驚人的猜測。

  沐侯這頂高帽,原來竟是綠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