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驅鼠逐貓

  大殿外聚集的這些人,並非專門迎候任真的使者,而是昨天在山門外遇到的年輕人。

  他們今天又聚集在此,齊齊地望向殿裡,面色焦急,似乎在等候什麼。

  任真看在眼裡,笑容耐人尋味,「試劍大典,咱們來的真是時候……」

  莫雨晴疑惑問道:「何為試劍大典?」

  「試劍、洗劍、承劍,這是雲遙宗每年招徒的例行三步。試劍大典,說白了,就是讓所有新人捉對廝殺,脫穎而出的青年才俊,最終獲得錄取名額。」

  莫雨晴釋然,「公平對決,強弱自見,能輕易遴選出驚艷之材。」

  「你太天真了,」任真輕哼一聲,回想起自己掌握的資料,嘲弄道:「一路走到這裡,難道你還沒看透他們的真實嘴臉?」

  莫雨晴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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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你說的那樣,雲遙宗的老傢伙們貪婪自私,只顧一己私利,哪管什麼公不公平。所謂的公平切磋,都是他們一手安排,哼,裡面的名堂多了去了。」

  「你是說……他們徇私舞弊?」

  「尊為劍道巨擘之一,天下劍修誰不想拜入雲遙宗門下?單是報名初選這一關,他們就撈了太多油水。有資格進入山門的青年,哪個不是出自一方豪強、名門世家?」

  任真伸出手指,輕彈著手裡這把夏侯家的名劍,表情厭惡。

  「誰出的錢多,誰分配到的對手就弱,這便是你嘴裡的公平規則。至於極少數扶不上牆的爛泥,那也好辦,事先買通對手詐敗認輸就是了。」

  說到這裡,他凝視著前方巍峨華貴的宮殿群,冷笑一聲。

  「朽木不可雕琢,那些紈絝子弟豈肯刻苦練劍,他們只想謀取一個出身罷了。下山以後,他們就會參加大朝試,拿這出身在軍伍里混個官職,逍遙自在。堂堂兵家嫡系,劍道才俊,哼,聽起來真威風!」

  莫雨晴咬牙切齒,憤憤不平。

  她在樂來客棧打雜,每年都會看到不少應試路過的窮苦青年。他們千里迢迢趕來,不惜花光碟纏,就只為誠心學劍,想躋身名門大派之列。

  可憐他們滿腔赤誠,卻蒙在鼓裡,被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門長老愚弄,年年徒勞無功,黯然而返。

  當時她還感到可惜,安慰他們來年必會平步青雲,哪曾想到,真相竟是這樣!

  任真不知她的真實想法,感慨道:「在見劍峰下,你說雲遙宗空有三千劍經,卻成不了最強劍宗。當時我就想告訴你,交不出足夠的籌碼,就沒資格踏進歸雲閣。偌大雲遙宗,弟子有數萬,真正讀過那些劍經的人,又有幾個?」

  莫雨晴沉默,攥緊了拳頭。

  任真手持長劍,走向大殿,沉聲說道:「雲遙宗覆滅,是大勢所趨。再強大的劍,也救不了這群渺小的人。」

  這時,一名白衣青年從大殿裡走出,昂首闊步,甚是威風。

  「快看,方世玉出來了!」見這人出來,人群開始喧譁。

  白衣青年方世玉走到門前台階上,抬手一揚,原先嘈雜的人群頓時鴉雀無聲。

  大家都盯著他手裡那幅捲軸,神情緊張。很顯然,這就是試劍大典的最終結果。

  任真見狀,停在人群後方看熱鬧。

  方世玉居高臨下,掃視下方眾人一眼,乾咳一聲,淡漠地道:「宗門今年共招錄三十六人,現在宣讀名單。」

  「第一名,崔鳴九!」

  話音剛落,那個名叫崔鳴九的公子哥就失聲尖叫,激動地摟住身旁青年一陣猛搖。

  他衣飾花哨,表情極為浮誇,引來無數鄙夷目光。

  一個個名字從方世玉嘴裡吐出,人群里陸續有青年歡呼雀躍。其他人心情則愈發沉重,剩下的希望越來越小了。

  「第三十四名,林動。」

  「第三十五名,蕭炎。」

  方世玉語速平緩,念到此處,戛然而止。

  那些還沒被錄取的青年神經緊繃,心全都懸到了嗓子眼上。這最後一個名額,就是他們最後的希望。

  所有人注視下,方世玉嘴角微挑,臉上泛起一抹詭譎的笑意。

  「第三十六名,空閒。」

  「空閒?」大家頓時一僵,不約而同地問道:「為什麼?不是說好要收三十六人嗎?」

  人群後方,任真也感到詫異,不明白雲遙宗這次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

  方世玉擺手,示意大家保持肅靜,不急不慢地道:「之所以懸空,是因為沒有合適的人選。所以掌門真人決定,再給大家增加一輪比試。」

  話音剛落,青年們再次喧譁,臉上都露出不滿的情緒。

  「今天不是都比過一次了麼?怎麼還要再比?」

  「比來比去,結果還不是由他們內定!」

  「該不會,他們還想再……」

  大家七嘴八舌,對掌門的這一決定很惱火。

  聽到這些議論,方世玉冷哼一聲,面無表情地道:「掌門真人如此安排,自有他的用意。有嚼舌頭的功夫,你們還不如多關心新規則。」

  青年們畏懼他的威嚴,噤若寒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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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宣布新規則之前,我先跟大家提一個人,」方世玉突然陰鷙一笑,眼神狡黠,「想必你們都知道,劍聖修為盡失,昨天已經回到七峰。」

  任真聞言,心裡咯噔一下,生出一種很不妙的預感,「怎麼突然扯到我頭上來了……」

  「這輪比試的題目就是,明日黎明之前,誰最先擒住顧劍棠,把他帶到這裡,最後一個名額就歸他!」

  「什麼?」人群徹底炸開了鍋,青年們臉色劇變,「讓我們去抓劍聖?!」

  誰能猜到,掌門會出如此駭人聽聞的題目。

  任真眼眸微眯,表情變得複雜,「那老東西,居然想出如此惡毒的主意!」

  毫無疑問,在場的青年都是名門貴胄,身世煊赫。無論結果如何,經過一番爭鬥,雙方必定會有損傷。如此一來,他就會跟那些勢力結下仇怨。

  群鼠逐貓,投鼠忌器,這個主意實在太陰險。

  莫雨晴神情凝重,她雖然無法看出其中玄機,但也明白,馬上要大難臨頭了。

  這裡足足有一百多號人啊!

  另一側,那些青年也情緒激盪,忍不住喧譁起來。

  「崇山峻岭,林險水惡,就跟大海撈針一樣,唉,讓咱們去哪裡抓顧劍棠。」

  「蠢貨,就算找到他,你以為就憑咱們的花拳繡腿,真能打敗堂堂劍聖?」

  「你難道忘了?昨天在山門前,他強勢碾壓夏侯霸,號稱三境無敵!」

  大家越議論越恐慌,話語裡透著絕望。

  他們作威作福已久,平時懈於修行,最強者也才第二境中品,在任真面前不堪一擊,能全身而退就謝天謝地了,更別想討到便宜。

  很多人垂頭喪氣,準備放棄這輪比試。跟進雲遙宗相比,當然還是保住小命更重要。

  方世玉看破他們的心思,溫和一笑,鼓勵道:「大家不用怕,顧劍棠實力雖強,但昨夜身負重傷,現在很虛弱。你們這麼多人,輪流消耗他,肯定能把他拖垮!」

  任真聽在耳中,眉頭一皺,「看來,那群老東西想玩貓捉耗子,讓我滿山逃竄,疲於奔命。」

  莫雨晴扯了扯他的衣角,低聲提醒道:「趁他們還沒發覺,咱們趕緊逃!」

  恰在此時,方世玉的視線突然移過來,笑容說不出的陰惻,「另外,再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顧劍棠本人,此刻就站在你們身後!」

  此言一出,所有人同時轉身,齊刷刷地望向不遠處的任真。

  「他真的在這裡!」

  眾人臉色霎時慘白。

  莫雨晴嘆了口氣,沮喪地耷拉下腦袋,「完了,這下咱們跑不掉了!」

  場間陷入沉寂,氣氛變得非常尷尬。

  方世玉踱步來到人群中間,打量著白衣飄飄的任真,戲謔地道:「小師叔,明知是龍潭虎穴,您還真敢來這裡啊!」

  一聲「小師叔」喊出口,他刻意加重了語調,聽起來格外刺耳,分明是在嘲諷任真。

  任真皺眉說道:「帶我去見掌門。」

  方世玉側了側腦袋,臉上掛著一副和善的笑容,「連幾位峰主都見不到,還想去見掌門,你的想法未免太天真。」

  任真不想浪費口舌,目光移向山間的茫茫雲海。他現在只想儘快探明七峰地脈。

  方世玉笑意愈濃,溫和地道:「你心裡明白,掌門不忍心將你逐出山外。所以這場比試,是一場賭局。」

  任真移回視線,一臉冷漠。

  方世玉說得沒錯,雲遙宗只是在羞辱他,並非真的打算趕他走。誰會蠢到把送到嘴邊的肥肉拒之門外,拱手讓給別的宗派?

  「只要你能撐到天亮,就可以挑選任意地方居住,」方世玉露出本性,桀桀笑著,「如果堅持不了,那就乖乖交出劍訣,可以饒你不死!」

  任真搖頭,「不必了。」

  方世玉笑容驟散,面目猙獰。

  「我現在就把他們都打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