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繡衣坊的繡

  任真的錦囊里裝著的,也是一塊令牌。

  不像琅琊令那樣,將「琅琊」二字寫得龍飛鳳舞,生怕不夠威風,他的令牌很質樸,上面刻著一隻蜘蛛。

  蜘蛛吐絲結網,交錯縱橫,構成一張捕殺獵物的陷阱,這寓意著繡衣坊的使命所在。

  如果非要給它起名,大概是叫繡衣令?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位清音姑娘見到它,就不會再有任何收琅琊令的理由。

  除非她想叛國。

  梅琅濃眉一挑,罵道:「想跟我比較,你算什麼東西?清音姑娘怎看得上你這下三濫!」

  翠姨這兩家都是不能得罪的主兒,哪還敢拄在這裡看熱鬧,慌忙捧著這兩件事物,上樓去找清音姑娘。

  葉天命忐忑不安,拽了拽任真的衣襟,湊近低聲說道:「靠譜嗎?咱家的面子全壓在你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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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音姑娘是京城第一名妓,又是這裡的頭牌,見過無數大世面,眼界自會很高。

  而任真只是小小的管家,拿不出多少上好貨色,恐怕難入人家姑娘法眼。

  任真看出他的擔心,微微一笑,並不壓低自己的話音,「放心,若論討女人歡心,他還差得太遠。」

  葉天命嗯了一聲,仍然愁眉不展。剛才任真在女人堆里的表現,他是看在眼裡的。

  咚、咚,翠姨的急促腳步聲響起,走下樓來,踩得樓梯直響。

  三人同時上前,聽候她的消息。

  翠姨微喘,臉色有些潮紅,扭頭看向梅琅。

  梅琅一喜,理所當然地認為被挑中的是他,正準備得意,卻見翠姨蹲身行禮,賠笑道:「梅閣主海涵,清音姑娘改日再掃榻相迎,向您賠罪。」

  言外之意,他才是今晚被淘汰的人。

  梅琅笑容驟然凝固,惱羞成怒,一把奪過退回的琅琊令,摔了個粉碎。

  他盯著葉家二人,瞳孔里殺意爆發,「來日方長,咱們走著瞧!」

  說罷,他無顏在此逗留,拂袖而去。

  任真轉身,望著離去那道白衣身影,輕輕喃語道:「我們不一樣……」

  南繡衣,北琅琊,這兩位年輕的密探首領,從小都失去雙親,又都身居要職,看似經歷相同,實則人鬼殊途,註定會有截然不同的境遇。

  對於江北梅琅,任真清晰地知曉他的身世,故而沒覺得他有多可恨,反倒有些心生憐憫。

  葉天命見他失神,用力推搡一把,暢然笑道:「愣著幹什麼!春宵苦短,還不趕緊上樓快活!」

  「我?」任真一愣,「少爺,我是幫……」

  葉天命推他上前,滿不在乎地道:「其實我無所謂,也不是非要見清音不可。你能幫我氣跑那個敗類,少爺我已經很開心!」

  任真見狀,便不再推脫,他原本就是來找清音的。

  「恭敬不如從命,既然少爺賞賜,那我就去了!」

  他拱手道謝後,踏步走上樓梯,暗暗感慨道:「這位表哥,倒是待人不錯。若非當年那筆舊帳,我又何苦為難葉家……」

  心裡這樣想著,他在一名丫鬟的引領下,推門走進了清音的廂房。

  房間裡布置淡雅,薰香裊裊,瀰漫著一股說不出的香味,讓人感到清靜心安。

  正面桌上,放著一張焦尾琴,任真看在眼裡,嘀咕道:「難怪名叫清音,看來這姑娘彈得一手好琴。」

  他伸出手,正要按在絲弦上,這時,一道話音從左側的青色帷幔里飄出。

  「依稀往夢似曾見,心內波瀾現。」

  她的嗓音很甜美,如貓爪輕搔在心窩裡,叫人莫名心癢。

  任真怦然一動,抬頭應答道:「拋開世事斷愁怨,相伴到天邊。」

  話音落下,那道青幔無風自散,像是在歡迎任真進入。

  任真走進內間,只見一名女子立在窗前,正背對著他,身著一襲草青色長裙,瀑布般烏髮披在肩後,顯得婀娜動人。

  女子沒有回頭,嘴裡話音再度飄出,繼續輕吟坊里例行的接頭暗號。

  「逐草四方沙漠蒼茫,哪懼雪霜撲面。」

  任真欣賞著她的曼妙身姿,心裡讚嘆道,這身材可以啊,估計容貌不比海棠差多少。要是把初夜送在這裡,也不是不行……

  他從容答道:「射鵰引弓塞外奔馳,笑傲此生無厭倦。」

  暗號對到此處,前世老歌《鐵血丹心》的高潮也唱完了,只見那女子輕盈轉身,上前一步,朝任真頷首行禮。

  五官清麗靈動,膚白如雪,容貌堪稱完美無瑕,似仙子下凡,叫人驚嘆動容。

  任真心臟微顫,咽了口唾沫,視線移在跳動的燭火上,恍惚說道:「鳳梧堂,任真,奉命前來接洽。」

  妙齡女子眼眸清澈有神,朱唇輕啟,「貓撲堂,繡繡,長安的事務暫時由我負責。」

  「秀?」任真假裝漫不經心地瞥她一眼,隨口問道:「秀色可餐的秀?」

  繡繡聞言,嫣然一笑,粉頰上冒出淺淺的酒窩,很是好看。只可惜,坊主大人眼神飄忽,並沒留意到這迷人風景。

  「是繡衣坊的繡。」

  任真伸出無處安放的手,想要端起茶盞,忽然覺得這樣太隨便,容易給人留下不好的印象,於是又縮了回來。

  「嗯,很大氣的說法。」

  繡繡閱人無數,怎會看不出任真的緊張,溫和地問道:「這塊令牌既然在你手上,是坊主大人派你來的?」

  任真心神稍緩,暗暗自嘲,對啊,老子是堂堂坊主啊,就算你長得再美,也是我下屬,我緊張個屁!

  他扭過頭,正視著繡繡,發現她笑容甜美,並沒有青樓中人的媚態,如春風拂面,說不出的自然。

  他收起那點綺念,開始談論正事,「不是,這是我們鳳首大人讓我帶來的。他說,見此令牌,如見坊主,你們沒理由拒絕我的要求。」

  繡繡不置可否,輕聲道:「聽說鳳首也來長安了,他為何不親自來碰面?」

  在這長安城裡,她就是貓撲堂的最高元老。所以她這句話里,其實藏著一些強硬的意味。

  任真答道:「咱們做屬下的,最忌諱揣摩首領的心思。除非貓首大人現身,否則誰又能驚動鳳首他老人家?」

  言外之意是,想見鳳首,你還不夠格。

  繡繡聽懂了,款款走到任真面前,認真看著他,「先把坊主搬出來,鳳首大人想提什麼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