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煙雨劍藏

  這一刻,任真心裡萬馬狂奔,想起前世好不容易泡到一個妹子,然而人家一天到晚懶得回聊天信息時的苦逼情景。

  那簡直是場噩夢。

  他心有餘悸,不禁說道:「你再保持這種態度,就沒法好好聊天了。不管你找我有多辛苦,我沒必要將一尊活菩薩帶在身邊供著,還得看你的臉色說話。」

  顧海棠轉過身,凝眉盯著任真,沉默片刻,清冷神情漸漸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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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真閉目養神,繼續說道:「我不清楚你的想法,但是我猜,你願意換回女裝,是想真實地重活一次,不再做那冷冰冰的劍聖。既然這樣,你就更該嘗試改變,多一點菸火氣息。」

  顧海棠眉峰散去,很罕見地主動一次,脫口問道:「什麼是煙火氣息?」

  任真睜眼,側過頭跟她對視,「我不奢望你能立即變成女人,首先,你要先學著做個正常人,正常地說話處事,像正常人一樣喜怒哀樂。」

  顧海棠沉默一會兒,輕聲說道:「在我年紀很小時,你父親救過我一命。後來,他又把孤獨一劍傳給我。所以,他對我既有救命之恩,又有師長之恩。」

  任真眨了眨眼,認真端詳著她,「就這麼簡單?」

  她神情微惘,「不然呢?」

  任真如釋重負,仿如逃過一劫,「好險!畢竟你的歲數不上不下,萬一這裡面還藏著別的事,我豈非要喊你姨娘?!」

  剛見面時那聲「顧姨」,原來是這麼來的。

  一邊說著,他一邊站起身,警惕地望向顧海棠,已經做好對方暴怒的準備。然而,她神色看起來平靜,沒有像他預想的一樣生出波瀾。

  「我跟將軍,總共只見過兩次,恐怕他都沒把我放在心上。對於他,我只有欽佩仰慕,想要成為他那樣的強者,僅此而已。」

  仰慕這個詞,表示對另一個人很崇拜,當然有喜歡的意思,但不一定都是男女情愛的那種喜歡。

  誰說女子不能修劍?劍聖大人可能只是崇拜力量、渴望強大而已。

  任真小心試探道:「難道你不喜歡他?」

  「喜歡?」顧海棠輕哼一聲,漫不經心地道:「在我們這種境界的強者眼裡,男女情慾只是無謂的雜念,自尋修行羈絆罷了。」

  她神態從容,不像平常女子般忸怩羞意,只當是在談論平常的瑣事。

  任真看在眼裡,哭笑不得,心道,明明正是乾柴烈火的年齡,卻連半點情慾都沒有,果然不能拿她當女人看待啊。

  「也就是說,你費盡周折找我,是想報答我爹的恩情,替他保護我的安全?」

  顧海棠朗然答道:「如果沒有他,早在二十年前我就死了,更不可能登頂封聖,成就如今的聲名。滴水之恩,尚且湧泉相報,我要是無法照顧他的骨肉,還有何顏面自稱豪傑!」

  任真乾咳一聲,無奈地道:「既然換上女裝,就別再以豪傑自居了。往後你跟著我去長安,如果擺出這副派頭,簡直是再明顯不過的破綻!」

  顧海棠問道:「你要去長安?」

  任真點頭。

  顧海棠神情驟變,「你真的要替南朝賣命?不用我提醒,你應該也很清楚,大將軍最終死在誰手上……」

  任真望向遠方那片密林,目光幽深如淵。

  「凡事皆有因果,果是結在金陵,根源卻要從長安尋起。我爹的債,我會回金陵清算,那我娘親的呢?所有人欠下的債,都得如數償還!」

  顧海棠沉默,不知在想什麼。

  任真負手而立,問道:「當年的冤案,你了解多少?」

  顧海棠搖頭答道:「不比你多。」

  任真繼續問道:「那你告訴我,你是如何得到那節斷劍的?」

  顧海棠聞言,表情變得複雜,感慨道:「你這次赴北,野心實在太大。要湊齊那七節斷劍,開啟煙雨劍藏,遠比你想像中困難。」

  任真低著頭,嗓音沙啞,「你先回答我。」

  「是你父親托人秘密捎給我的。當時我還在閉關,並不知情,後來出關時,他就已經戰死金陵了。其後煙雨劍藏的傳聞四起,我才隱隱猜到,這大概就是開啟劍藏的密鑰之一。」

  任真幽幽說道:「如此說來,他心裡很認可你這個傳人。那你清不清楚,擁有斷劍的人還有哪些?」

  顧海棠黯然道:「他是分別單獨寄的,我們這些人互不知情。不過,我能確定,有一個人也有斷劍,可惜他已經轉交給別人。」

  「誰?」

  「丹青絕,吳道梓。」

  「早些年,他跟你母親葉大小姐有交情,經常去你家拜訪。他嘴舌油滑,很討人喜愛,所以我猜,你父親可能會信任他。」

  「他?」任真先是一怔,旋即猛然醒悟,「你南下金陵前,曾去丹青城見過他,莫非是想索要斷劍?」

  顧海棠點頭,「不錯。可惜他這個人口蜜腹劍,太愛見風使舵。我以武力逼他就範,他才供認說,你父親降晉不久,他就已主動把那節斷劍交給皇帝,跟大將軍撇清干係!」

  任真眯著眼眸,攥緊袖裡的拳頭,捏得咯咯直響。

  顧海棠說道:「所以我才說,要找煙雨劍藏難如登天。咱們不清楚另外幾節的下落,好不容易確定一節,又落在了北唐皇城裡。」

  任真沉默片刻,說道:「這次進長安,要做的事情越來越多了。」

  顧海棠看著他瘦削的身板,嘆了口氣,眼裡充滿憂慮。

  「南晉陳玄霸遲遲沒有殺你,坐視你長大,未必不清楚你的底細,也有可能是在利用你。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你千萬不能大意!」

  任真答道:「這次他瞞著我,派兩堂首領秘密來北唐,怕是另有圖謀,對我不利。若非你及時趕來,我確實捉襟見肘,缺少值得信任的幫手。」

  顧海棠欲言又止。

  她本來是想說,何不提前收手,遠離這趟渾水。但她何嘗不清楚,被幕後那隻眼睛盯著,早就身不由己了。

  任真踏步向前,昂首東望,如同一頭終於露出獠牙的伏虎。

  「下一步棋,是時候攻城略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