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六合,以及離別(下)

  六合,是一個意蘊很複雜的詞語。

  它最廣泛的含義是指天地宇宙。一劍掃六合,虎視何雄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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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氣吞天地如虎,霸不霸氣?

  當然,任真以它命名,不只是為了追求霸氣。六合同時包涵一系列複雜的哲學思想,契合古人對天地萬物的理解。

  和合為貴,此劍之所以能鑄成,倚仗著以「六家」為首的眾多流派鼎力「合作」,又融合了無數名劍的靈氣,才凝聚出這把集大成的絕世一劍。

  除此之外,此劍更有一項極神妙的威能,也藏在這個「合」字里。

  因而,只有六合這個名字,才能充分融會任真對它的寄託,又不失大氣。

  六合既出,天地當合!

  身旁的李慕白點頭,說道:「好名字。劍道三雄共鑄,我很想見識見識它的威力!」

  任真笑而不語。

  沒過多久,那座巨大洪爐猛然一顫,無形禁制憑空消除,同時,趙大江的蒼老話音從裡面傳來,讓大家心神震盪。

  「快來!」

  任真聞言,精神隨之一振,明白這是在呼喚他前去,凝練本命,晉升知命!

  他手托潔白劍靈,迅速衝到滾滾熱浪里,朝洪爐中心奔去。

  剛一踏進去,無比熾烈的熱氣便撲面而來,壓迫力駭人,仿佛要將他的毛髮灼燒掉。他強忍著滾燙熱意,來到趙大江面前。

  此時,趙大江赤裸上身,露出瘦小嶙峋的軀體,髭鬚皆被燒光,皮膚被烈火染紅,顯然遭受不輕的灼傷。

  為了完成傑作,這位老一輩劍師耗盡心神,倚著那根大鐵錘,面容疲憊不堪。然而,當他看到任真掌心的劍靈時,濁眸里頓時射出精湛的光芒。

  他連連點頭,滿意地讚嘆道:「果然是絕世好劍!」

  任真朝他躬身,恭敬行禮,由衷表達謝意,然後便走到熊熊火堆前。

  案台上,一柄寬大的鐵劍躺在那裡,赤紅如血,明明由漆黑隕鐵打造,看上去卻像是玲瓏剔透的紅水晶,很是絢麗。

  劍身火氣激盪而出,還未被劍靈主宰,已然夾雜著絲絲劍意,蒸騰向上時,宛如幽幽舞動的火焰,強大得讓人動容。

  任真動容不已,身體抑制不住地顫抖著,仿佛要迎娶新娘一樣,今生還從未如此激動過。

  他雙掌托動白色劍靈,緩緩放在殷紅劍胎上。

  兩者甫一觸碰,竟沒有產生任何牴觸,顯然都對面前的強大夥伴很滿意,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融入對方,成為密不可分的一體。

  這樣的結果最完美。眼見兩者合一,六合劍成,任真趕緊割破手指,將自身精血滴在上面。

  淬血開鋒,這是最後一步。

  此時,他心意微動,由他親手凝練的劍靈接收到主人的召喚,蹭的一聲刺射向虛空,劃出一道紅艷的劍芒,美麗至極。

  任真仰視著當空飛舞的本命劍,這一刻,體內的氣機也隨之暴漲,如那熾烈長劍一般,迸射出赤紅奪目的劍芒!

  附近的事物,都湮沒在這岩漿般的紅光里,變成了美麗的珊瑚。

  本命劍成,任真晉入第五境!

  洪爐里,趙大江仰視著那把劍,嘴角噙笑,心滿意足。

  洪爐外,楊玄機等人看著那把劍,震撼難言。他們事先都不清楚,任真要鑄煉的,竟是一把如此巨大的重劍!

  巨劍呼嘯而至,任真也從洪爐里走了出來。

  他抬手一招,六合劍迅速飛回,落在主人掌間。

  楊玄機等人圍了上來,幾乎同時開口,道出心中的疑問。

  「如此重的劍,駕馭時太耗心神!」

  「你帶著它,未免太過惹人注目!」

  「這樣的劍,適合你的九劍絕學?」

  話音剛落,三名強者微窘,對視一眼,沒想到會都沉不住氣。

  畢竟是賦予無數寄託的名劍,雖不屬於他們,他們也希望看到,這把劍能震古爍今,承擔得起這一代豪傑的榮耀。

  但這把劍的形狀,確實顛覆了他們的認知。連趙大江本人,當初聽到鍛造條件時,也摸不著頭腦。

  劍,不應該如此笨重。

  任真沒有解釋,只是微微一笑,心神微盪。

  啪地一聲,只見六合劍倏然一顫,細微火花泛起。

  在眾人注視下,它的龐大體態疾速縮小,像是一條鮮艷紅鯉,盤旋遊走在掌心間。

  眾人俯身凝神,目瞪口呆。

  「縮劍成寸,你還會這樣的神通!」

  他們臉上掛滿震撼,所有的疑惑瞬間不攻自破。

  任真看在眼裡,心道:「若是看到它真正的威力,你們怕是會懷疑人生……」

  這時,那道紅劍游到他的手腕上,又是啪的一聲,這次沒有再變小,而是變彎,纏繞在手腕間,成為一道鮮紅手鐲,很是好看。

  「這……」幾人徹底無語。

  隋東山目光一閃,忽地想起什麼,正準備開口,任真卻搶先一步,「別太貪心,真武劍都歸你了,就別再打這手段的主意!」

  他猜得到,對方也想學劍鐲的手段,用在真武劍上。只可惜,劍跟劍是不能比的,人也是。

  隋東山老臉一僵,為了避免尷尬,立即轉移話題,「如今劍道結盟,儒家內鬥,北唐形勢再變。我還是希望,你能回來主持大局。」

  老話重提,並不新鮮,任真搖頭拒絕。

  「這種話,以後就別再提了。盟主之位很適合你,你們進駐十萬大山,也很安全。短時間內,朝廷很難再對付你們。」

  隋東山不再說話,只是神情惆悵。

  任真若有所思,說道:「臨別前,有幾句話想送給隋盟主。畢竟咱們同出雲遙宗,即便沒有情分,總還要講幾分道義。」

  隋東山抬頭,目光驟凜。

  「雲遙宗覆滅,在外人看來,皆是因我墜落,群敵入侵,但你我都清楚,柱樑腐朽侵蝕,大廈傾覆只是早晚的事情。再強大的個人,也無法永遠支撐一盤散沙的宗門。」

  「前有任天行,後有我顧劍棠,都沒能改變雲遙宗,只是暫時提升它的地位,卻沒有讓它擁有真正的領袖風範。這樣的悲劇,不能再發生了。」

  「我現在提起這點,是想提醒你,坐在盟主位子上,最重要的不在於招攬多少強者,而是別再讓諸宗各謀私利,蠅營狗苟。凝聚人心,融合成真正的一體,劍道才不會重蹈往日的覆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