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鑾輿校獵出邊城

  艷陽高照,和風帶暖,正是圍獵的大好時光。

  行宮處在一片連綿起伏的山原,尤其是北面的崑山,密林蒼蒼葦草茫茫,其中又不乏起伏舒緩的大片草地,是各種野獸生存的上好水草之地,也是便於馳突狩獵的佳場勝地。崑山其所以成為中原圍獵的勝地,還在於它有兩種極為珍貴且奔跑如飛的靈物,一是銀狐,二是麋鹿。在這天下聞名的獵場,這行宮之旅,豈能沒有一場大型圍獵?凌澤雲是個非常精於享樂之道的君主,更是大型圍獵的箇中高手,因此每年行宮之行必會安排一次圍獵。於是,行宮今日格外忙碌。

  皇上要出城行獵。陪獵大臣及內侍、禁軍從五更就開始忙起來,闔宮上下興奮異常。車輛、儀仗、馬匹、弓箭、帳篷、酒器、賞賜物品、野炊器具等等等等,忙得上下人等穿梭來往。天一亮,凌灝軒已逐一檢視妥當。他是圍獵總帥,落實細務後又調撥各路軍馬、指定各大臣的陪獵位置、確定行獵路線、委派各路行獵將領、宣布獵物賞賜等級等等,又是大忙一番。一切妥當,剛好天色大亮。

  「皇上出宮!」大殿口吳運鐸一聲長呼,殿外群臣齊聲高呼:「皇上萬歲!」

  凌澤雲全副戎裝甲冑,步履輕捷,心情極好,微笑著向臣子揮手,一聲令下,三百鐵騎浩浩蕩蕩的向崑山獵場進發。由於保養得好,凌澤雲看起來非常年輕,背脊挺直,身材頎長。他有寬闊的額頭,深透的眼睛,挺直的鼻樑,和堅毅的嘴角。已經當了近二十年的皇帝,又在盛世,他幾乎是躊躇滿志。當然,即使是帝王,他的生命里也有很多遺憾,很多無法挽回的事。但是,他喜歡狩獵,給了他一個排遣情緒的渠道,他活得自信且驕傲。這種自信,使他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勢。騎在馬背上,他英姿煥發,風度翩翩,一點也不遜色身邊的幾個武將,衛擎蒼、鄭國公都比他年輕,可是,就沒有他那種「霸氣」,也沒有他那種「書卷味」。能夠把霸氣和書卷味集於一身的人不多,他卻有這種特質。

  轔轔隆隆的馬蹄聲、鼓號聲、腳步聲、四野驅趕野獸的呼喝聲混雜瀰漫,等閒之人耳音閉塞,講話也不由自主的抬高嗓門。凌澤雲卻是耳聰目明,不斷向四野瞭望。猛然,他眼睛一亮,長劍向高坡後一指,高聲命令,「鹿!快!」說話間一抖馬韁,駿馬展蹄,衝上高坡。坡下綠色的葦草中正有被軍士驅趕出來的幾隻鹿奔跑跳躍。馬向坡下衝鋒間,凌澤雲已經取下硬弓搭上長箭,一箭射出,領頭的那隻鹿悲鳴一聲,倒在葦草中掙扎!

  「皇上萬歲!」四面山頭上圍觀的將士一齊歡呼。

  歡呼聲中,駿馬已經衝到,凌澤雲左手抓著韁繩,伏身一個魚鷹掠水般的動作,將那頭帶箭的鹿撈起。

  「萬歲!萬歲!皇上萬歲!」漫山遍野又是一陣歡呼跳躍。

  本書首發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超好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凌澤雲大笑,看向我「這隻鹿賞給若兒吧!」

  「謝皇上恩典。」我趕忙謝恩。

  凌澤雲大笑,「崑山逐鹿,鹿死我手,吉兆也!」他回頭看看身邊的幾個小輩,豪邁地大喊著:「表現一下你們的身手給朕看看!別忘了咱們天昱的天下就是在馬背上打下來的,能騎善射是咱們的本色,你們每一個都拿出看家本領來!今天打獵成績最好的人,朕有重賞!」

  話聲才落,凌灝清就大聲應著:「是!父皇,兒臣就不客氣了!」

  「誰要你客氣?看!前面有隻鹿。」凌澤雲大笑著指向前方。

  「這隻鹿是我的了!」凌灝清一勒馬往前衝去,回頭喊:「大哥!四哥!正卿!我跟你們比賽,看誰第一個拿到頭籌!」

  「你一定會輸給我!」凌灝辰大笑著說,一面追著那隻鹿飛騎而去。

  正卿並不著急,回頭看我,眉眼含笑,道:「若兒,你且等著,今日我為你捉一隻銀狐回來做圍脖。」

  「銀狐難得!可不是動動嘴就能得到的!」還不待我開口,凌灝軒在一旁涼涼說了一句。

  「睿王若有興致,不如一比高低!」正卿反唇相譏。

  「求之不得!」凌灝軒冷笑。

  我的臉一寒,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對著正卿輕輕一笑,道:「誰輸誰贏我們賽場見!」說著我雙腿一夾,馬蹄雜沓,伴著一生長長的嘶鳴,已向著林深處奔去。

  大隊人馬轟轟隆隆向北面的山頭圍來。翻過山頭,眼角突然掠到前方林子裡閃過一隻狐,那狐通體純白,竟是少見的銀狐。

  唿哨聲連連響起,四面八方都有人追了過去,我來了興致,一扯韁繩,低笑:「銀狐!」

  正卿笑著:「我給你帶回來!」說著,他一蹬馬腹,長鞭揚起,白馬如箭一般長馳而出,煙塵如線瞬間消失在我眼前。與此同時,凌灝軒的汗血寶馬一聲長嘯,馬蹄飛揚,竟是直逼正卿的白色駿馬。

  正卿微微一笑,並不著急,他自然知道凌灝軒的汗血寶馬是天下極品,尋常戰馬根本無法與之爭先。但他這匹白馬卻大非尋常,是難得一見的河曲馬,非但有一日千里的長腳耐力,短程衝擊的爆發力更是如雷霆閃電。他冷冷一笑,打一個長長的呼哨,雄駿異常的河曲馬長嘶一聲,凌空展蹄,貼著茫茫葦草幾乎是飛了起來!雖然如此,凌灝軒也已經從一箭之外趕了上來,駿馬嘶鳴,氣勢非凡。堪堪接近,凌灝軒企圖斜插超前。豈知河曲馬靈動異常,正卿外側的腳輕輕一貼,河曲馬箭一般竄出半頭截住了斜插之路。千鈞一髮之時,前面突然現出一塊巨石,兩人只顧爭鋒,一是沒有看到,等到了跟前,猛勒韁繩,幾乎甩了出去。

  我看的心急,揚鞭策馬,從一側趕超,長風捲起三千塵埃,將我的髮髻打亂,我全不在意,眼角捕捉到雪光一閃,那隻銀狐像一道閃電般從深翠不凋的常青樹木中掠過,我立即抬手。取弓!搭箭!上弦!開弓!

  「嗡!」利箭割破空氣,因為極快極疾,甚至帶動空氣都似乎在微微扭曲,只剎那便穿越叢林,直奔銀狐!

  「咻!」在我斜前方的樹林中突然也射出一柄箭,那箭竟然後發先至,射中銀狐。

  然而畢竟是角度偏了一分,沒有射中要害,銀狐竟然沒死,悽厲的叫一聲,抬腿狂奔,速度比先前更快了幾倍。剛才那方向一陣樹葉撥動之聲,那人似也追了出去,我被激起好勝之心,一拍赤月,駿馬疾馳追了上去。

  茂密的叢林中,白光如練,後面追著一黑一白兩道身影,林木掩映間,我只隱約看得見前面那人騎一匹黑馬,卻看不清馬上人身形。

  兩人逐狐,越追越遠,直到追出叢林邊緣,那裡一座小山拔地而起。銀狐奔到山巔,終於力竭,長嘶而亡。

  前面那騎突然停下,馬上騎士衣袖飄飄,長臂一探,銀狐已落入他手中。

  艷陽如血,青山隱隱,一線彩霞抹上黛青長天,斑斕光彩打上他背影,那身影修長挺直,側面線條精緻優雅,氣度翩然。

  我久久凝視那背影,心不由自主地狂跳,手指緊緊摳住了韁繩。

  那人微笑著,轉過身來。遙遙回望,在蒼翠的山林之巔剪出他清雋俊逸的剪影。

  灝千,竟是凌灝千……

  他撥馬走近,含笑看我,雙手一舉,將銀狐遞向我,笑道:「終於讓我來得及趕上。」。

  我幾乎愣在原地,許久沒有反應,直直地看著他:「你不是……」

  「是啊!」他輕牽唇角,「有要事面見父皇,一句兩句說不清楚,索性回來一趟!遠遠地看到行獵,就想著一定要獵到銀狐送你,還好趕得及!」

  他說的輕鬆,我卻知道,來回半個多月,這一路絕不像他如今所言這般簡單。

  他躍下馬,手向我伸了過來,我把手掌放進去,下一瞬已經被納入那個溫暖的懷抱中。

  他的氣息還是那般清香隱隱,懷抱卻又是那般溫暖,我明明應該推開,可這一刻卻有些不舍,嘆息一聲,扒住了他的肩,靜靜靠在他的懷裡,默默不語。

  聽得他悠悠的嘆息:「終於見到你!」

  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微微一痛,卻也知縱使重逢卻又要別離,秀眉微蹙,低聲道:「還要走嗎?」

  他無奈地笑了笑,額頭輕輕抵著我的額頭,道:「是!雁門關並不太平,我不能久留,今夜歇一夜,明日一早就走!」

  「太累了!」我有些心疼。

  「能看你一眼便值了!」他長長的睫毛掃過我的眉梢,痒痒的讓人想笑,卻又不想驚破這一刻難得的溫馨和寧靜,我閉上眼睛,靜默不動,只聽得風從林梢掠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