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不知道該不該原諒
搬到媽媽家後，我始終沒有喊過那個人。我總是錯過吃飯的時間，每天早早的去上學，晚上在醫院呆到很晚才回來，儘量避免和那個人碰面。有時候他想要和我說幾句，我就用冷冷的眼神拒絕他。
我總覺得和他說話是對爸爸的背叛，我不會原諒這個人，絕不！
沈安越對我很好，每天晚上我回去的時候，總是讓阿姨重新熱好飯菜給我。他常常會來學校接我，陪我去醫院探望爸爸，也會給我講解功課把自己喜歡的書本影碟送我。
我和沈安越的關係漸漸融洽了起來，我也不那麼介意橫隔在我們中間的那片陰影——他是那個人的兒子。
沈安越越來像哥哥，像我的親哥哥那樣呵護我照顧我。
秦憫哲的傷勢很快就恢復了，他回到學校上學。而我們的關係突然降到了冰點，即使在學校里見到他迎面過來，我仰起頭想要和他打聲招呼的時候他會側過臉去，好像我是透明的。
在學校門口，我和沈安越一起回家的時候，會看見秦憫哲，他把單車騎得飛快，從我們面前嘩啦地過去。風吹起他的襯衣，我低下頭，不看。
安越，你必須出國，這是我們早就說好的。吃晚飯的時候，那個人對沈安越說。
如果我要出國，那小夕要和我一起。沈安越頭也不抬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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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詫異地抬起頭來，看著沈安越。
是早就說過的，讓安越出國留學。媽媽跟我解釋。
如果小夕願意去，可以一起去。那個人抬起頭來看著我。
我不會用你的錢，你就省省吧！我冷冷地說。
小夕……媽媽還想說什麼，但我已經站起來，拉開椅子回到房間。我知道沈安越是為我好，希望我和他一起出國留學，可是我怎麼能夠接受那個人的幫助呢？用他的錢是不是就表示我原諒他了呢？
我也看得出媽媽現在很幸福，那個人總是抽出時間安排和媽媽的生活。他們一起去聽音樂會，一起去看電影，一起去爬山釣魚學交誼舞。可是，我和爸爸呢？當他和媽媽幸福甜蜜的時候，我和爸爸卻在相依為命。
夜色那麼地沉，我抱著膝蓋坐床上發呆。
小夕，媽媽能進來嗎？媽媽在門外敲門。
恩。我吸吸鼻子。媽媽打開門，坐到我身邊，摟住我。很長一段時間了，我沒有這樣靠在媽媽的懷裡了，這熟悉的味道讓我又開始哽咽。
小夕，媽媽知道你一直不肯原諒我們，而我一直沒有去看你，不是因為我不想去，是真的
不知道怎麼面對你！你知道嗎？一個母親在自己的孩子面前抬不起頭來這真的是很悲哀的一件事。媽媽愛你，小夕，媽媽一直很愛，和你爸離婚的時候我真的很想要你和我一起生活，但我知道你是不會同意的……無法和你生活在一起你知道媽媽有多痛苦嗎？媽媽的眼裡泛起細碎的淚光。
我的鼻翼酸楚得厲害。
你爸爸出車禍了我也不知道，媽媽知道你吃了許多苦……媽媽告訴你一些事，也許理解感情上的事對於你來說還有些困難，但媽媽還是想要告訴你，也許有一天你會明白的……當初我認識你沈叔叔的時候，他的妻子因為難產去世，他一個人帶著嗷嗷待哺的安越很辛苦，我們在一個公司上班，我常常去他家幫他……可是你外婆不同意我們的事，她不能容忍她的女兒嫁給一個喪偶有孩子的男人，她介紹了你爸爸給我認識，非要我馬上嫁給她，只是兩個月，兩個月的時間我就要被你外婆嫁給了一個陌生人，你的爸爸。我不愛你爸爸，雖然他是好人……媽媽的聲音有些微顫。
我打算結婚前和他私奔，可是你外婆故意灌醉了你爸爸再把他扶到我的房間……我懷孕了，是你，小夕。因為你，我只能和你沈叔叔分手。你爸爸一直對我很好，我以為一輩子也就這樣了，可是後來我又遇到了你沈叔叔……
媽媽輕輕拍著我的背，小夕，你能理解嗎？而媽媽很想彌補他，我走後，他過得很不開心……他一直沒有再娶，這十多年來他一直孑然一身地過著。而我真的很想彌補我們的遺憾……
我的心一直沉，我從來不知道媽媽婚外戀的背後會有這樣的一段故事。若不是外婆的阻撓，當年媽媽就和那個人在一起了。而我一直以為那個人是第三者，也許在很多年前，爸爸才是他們感情的第三者。
可是，可是你和爸爸已經結婚了……雖然對媽媽說的感情我無法完全的理解，但我心裡的那些牴觸和敵對情緒突然抽空了大片。
小夕，我知道我做錯了，我和你爸已經結婚，而且現在你爸的事業又受了重創。當初你沈叔叔是要拿錢出來挽救你爸公司的，但你爸不要……他們都是好人，可我卻總是傷害他們。媽媽垂下眼去。
和媽媽談過那次後，我對那個人的態度緩和了一些。有時候他過問我的功課，問起爸爸的病情，我也會簡單的說幾句。
我無法忽略掉媽媽和沈安越眼裡的歡喜。有時候沈安越拉我和他們一起出門看場電影，我也沒有拂掉他們的好意。我知道媽媽和沈安越都在竭力地做很多事來讓我和那個人儘量多一點的相處。
我對他的感情複雜極了。見到爸爸的時候，我就充滿了內疚，覺得自己成了一個叛徒。
。鍾小夕被無助緊緊地裹住了
學校開始放暑假了，沈安越在準備參加市里小提琴的比賽，而我每天都在醫院陪爸爸。媽媽和那個人也來過。爸爸的傷勢終於痊癒了，醫生說他隨時可以出院了。我太開心了，他已經在醫院了住了三個多月了，這三個月，對他，對我來說，都是如此的漫長。
是呀，躺了幾個月，身體都快躺廢了！爸爸也為出院心情大好。想起他剛出車禍的那些日子，我多迷茫和恐慌呀，現在終於是雨過天晴了。
我可以搬回家和爸爸住了，可以回到秀水街，還有，秦憫哲……放暑假後我還沒有見過他。
幫爸爸收拾好東西，我去爸爸的主治醫生那裡開出院證明。
小夕，你家大人呢？媽媽或者其他的大人？醫生和藹地說。
沒關係，我就是家裡的大人，我可以幫我爸爸辦出院手續的。我笑著說。
這……你爸爸現在還不能出院……本來是為出院做身體常規檢查的，可是發現你爸爸的肝臟轉氨酶上升的厲害，我們又做了一次生化檢查，發現了些問題……他的聲音很緩慢。
什麼意思？爸爸不是全好了嗎？我的心裡充滿了不安，感覺有什麼事會發生。那些學術名字我根本不懂，我只想知道爸爸到底怎麼了。
初步檢查，是肝硬化……還要進一步檢查。不要擔心，動手術……應該會好的。醫生安慰道。
我頹然地跌坐在椅子上，這個病我是知道它的嚴重性的，以前鄰居叔叔也是因為這個病而去世……我的眼淚翻滾而出，想要去看那些資料，可是手抖得厲害，怎麼也握不住。天灰了下來，我的整個世界都要倒塌了。我現在只有爸爸了，我和爸爸相依為命，可是，我難道在失去了媽媽的愛以後還要失去爸爸嗎？
我在走廊里立了許久，雲層里都很是黑，我虛弱地邁不開步子。眼淚不斷地湧上來，像一場決堤的雨，我蹲下去，拼命捂住自己的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我覺得好難過，這樣的難過大的快讓我的胸腔炸開，裂開。我該怎麼辦？這是多可怕多可怕的一件事呀！
漸漸平息下來，我對自己說，爸爸現在很需要我，我不能讓他知道自己的病情。醫生說治這個病的唯一方法是換肝，但需要找到合適的肝源，還有手術費，那是很龐大的一筆費用。我一定會讓爸爸活下去，就算把我的肝臟給他，我也要讓爸爸健康地活著。我用手背擦掉眼淚，平靜了一下心情，然後推開了爸爸的病房。
可以走了嗎？怎麼手續這麼久？爸爸有些著急地說。
爸爸，醫生說你現在還不能出院，骨折的地方還沒有完全長好！我儘量平靜地說，可我卻心如刀絞。
什麼醫院，明明前兩天才說可以出院了，現在又不讓了，是不是為了賺錢呀！不行，我非要出院！爸爸很失望，鬧著要出院。
再等幾天，好嗎！心裡很疼，眼淚象被打翻了，總是想落下來。
離開醫院的時候，我一個人失魂落魄地走了許久。車水馬龍，人聲鼎沸，這城市真熱鬧呀，可是我卻第一次感覺到什麼是荒涼，巨大的恐慌纏住了我。
被誰撞了一下，我跌到了地上。我已經沒有力氣站起來了，就那樣坐在地上，失聲痛哭。有個人站在了我的旁邊，他扶我站起來，是秦憫哲。
你怎麼了？鍾小夕？秦憫哲焦急地問。
我看著他，看著他關切的臉，頭輕輕地低下去，再低下去，就抵在了他的肩膀上。我真的真的太累了，我需要一個肩膀，借給我靠一靠，只是片刻的時間，請允許我的軟弱。我的眼淚滂沱而下，現在的我，好像除了哭泣沒有任何的能力。
秦憫哲沒有動，由著我。
發生什麼事了？等我平靜些了，他問我。
是爸爸……我泣不成聲，斷斷續續地告訴他爸爸的病。
鍾小夕，別擔心，有我在！秦憫哲抬起手擦過我眼角的淚，眼神堅定。
我的心裡安穩了一些。每次當我難過的時候，沮喪的時候，他總是會出現，看見他的臉，我就覺得有了力量。
原來我的內心，早早地依賴了他，秦憫哲。
和秦憫哲坐在公園的鞦韆架上，秦憫哲去買了兩隻甜筒過來。我輕輕地盪著鞦韆，抬起頭來，一排鴿子正撲扇著翅膀從空中飛過。
鍾小夕，你在他們家住得還習慣嗎？秦憫哲沉吟了一下說。
嗯。我輕輕地說，咬了一口甜筒。
什麼時候搬回來……房子快到期了吧，真是笨蛋，幹嗎把自己的家都出租出去！秦憫哲的語氣里又故意帶了些兇巴巴的味道，但我卻淺淺的笑了。這樣的秦憫哲是我所熟悉的。
快了吧。我說。其實我心裡完全沒有底，爸爸一直病著，而他也許不會同意我一個人住，他還是希望我和媽媽生活在一起，他會更放心。
而秦憫哲，放暑假的這些天來，我常常會想起他來……我發現自己在思念他、我很思念秦憫哲。
回去的時候見到媽媽，我爸爸的病情告訴告訴了她。她難以置信地呆在那裡，淚水滑落了出來。
他是個好人。媽媽輕輕地說，然後抬起頭來看著我，小夕，不要擔心，我們會想一切的辦法來救他的。
第二天，媽媽去醫院，她向爸爸的醫生詳細地了解了情況。
醫生告訴媽媽，現在狀況不太好，沒有合適的肝源，而爸爸的病情發展得很快，只有儘早動手術。醫生讓我做了檢查，看直系親屬是否合適。只是結果出來，我並不符合條件。這讓我很失望。安越哥在網上發了很多帖子，並在一些國外的大型論壇發出呼籲，希望找到合適的肝源。
爸爸一直說要出院，媽媽只好告訴他，他的病情。爸爸比我們想的更樂觀。他說會積極配合治療的，他會為了我好起來。
這個時候，沈安越要去參加全國的小提琴比賽了。是經過幾輪的淘汰賽最後只有30名選手進入決賽，他擔心我和爸爸，不想這個時間離開。但我沒有是說服他去參加比賽。
送沈安越走後，回到家裡，看到我書桌上有一個漂亮的盒子，打開來，是一部手機，小巧的滑蓋，白色。旁邊是一張紙條，我拿起來，是沈安越的字體：小夕，哥哥的禮物會接受吧！
手機突然響了，我愣了一下接起來。
小夕，喜歡你的禮物嗎？是沈安越。
喜歡就好了，這樣你迷路了，或者我迷路的時候，都會有一個號碼可以找到你……小夕，謝謝你。沈安越柔聲地說。
謝謝我？該我說謝謝，安越哥，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我由衷地說。
又聽到你喊我「安越哥」了……安越哥的聲音停頓了一下，我從小就想要有一個妹妹，有妹妹的感覺真好，小夕，你願意做我的妹妹嗎？
安越哥。我輕輕地喊他。我早已經從心底里接受了這個哥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