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無奈。
她抬眼看向故作恭敬的四人,聲音平靜,卻帶著幾分咬牙切齒: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坐這個王座了?」
夜宸挑眉,故作疑惑:
「方才您抬手示意,不是想要居高臨下,接受族人的朝拜嗎?」
「我那是讓你們把跪著的族人扶起來。」
蘇嬈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還有這堆石頭,搭得這麼鬆散,是想讓我一屁股摔下來,看我的笑話?」
這話一出,四人臉上的漫不經心瞬間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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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憋著壞心,辦了窘迫的事。
蘇嬈沒再理會僵在原地的幾人,揚聲對著族人開口:
「大家都起身吧,不必再跪了。」
說完,她又轉頭瞪向四個還沒回過神的獸夫,沒好氣地吩咐:
「還愣著幹什麼?趕緊過來幫忙煉鐵,別再琢磨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四人對視一眼,看著那堆搖搖欲墜的石台,再看看蘇嬈冷下來的臉色,只得不情不願地收起心思。
族人被攙扶起來,但眼裡始終帶著疑惑。
蘇嬈見狀,乾脆走到熔爐邊,指著裡面跳動的火苗,耐心解釋:
「這是靠著鼓風皮囊不斷送風,再搭配乾燥硬柴才燒出的高溫,並非神明賜下的火焰。」
「我只是掌握了打造鐵器的技巧,並非什麼神女。」
說罷,她示意身旁的墨淵拉動風囊演示一遍。
看著隨著皮囊起落忽明忽暗的爐火,族人們臉上的敬畏才漸漸淡去。
眾人這才半信半疑地陸續站起身。
只是起身之後,依舊拘謹地垂著腦袋,雙手侷促地攥著衣角,時不時偷瞄蘇嬈。
蘇嬈不再糾結此事,轉頭繼續指揮眾人熔煉鐵礦,鏗鏘的鍛打聲再次響起。
原本堅硬的黑鐵礦在高溫下漸漸軟化,化作滾燙通紅的鐵水。
蘇嬈手持長鉗,夾出燒透的鐵坯,重重揮錘砸下。
「哐當——哐當——」
鏗鏘的鍛打聲迴蕩在部落空地,火星四處飛濺。
原本粗笨的鐵坯,在她的捶打下快速塑形。
鋒利的鐮刀、厚實的鐵鋤、平整的鐵鏟一把把接連成型。
再浸入冷水淬火,泛出冷冽的金屬光澤。
不過半個時辰,一堆嶄新鋒利的農具便整整齊齊擺放在眾人眼前。
蘇嬈擦了擦額角薄汗,直起身看向滿眼震撼的族人,揚聲道:
「農具已經打造完畢,現在我來分給大家。」
她將鐵製農具一一分發下去。
隨後抬手在空地旁圈出一大片肥沃的土地,地面被她劃出清晰地界,分成大小均勻的一塊塊。
「這片土地從今往後分配給部落各家,你們拿著手裡的農具,今天之內,把分到的田地全部開墾出來。」
「等開墾結束,明日我再給大家分發種子,教你們栽種。」
族人緊緊握著手裡沉甸甸的鐵鋤鐵鏟。
感受著冰涼鋒利的刃口,先前的拘謹一掃而空,眼裡迸發出期待。
他們握著半信半疑地走向自己的地塊。
往日開墾一塊地,憑藉石制工具,就算不眠不休也要耗上整整一天。
他們下意識覺得今天怕是要忙到深夜。
可當鐵鋤狠狠劈進土裡時,鋒利的刃口輕易便破開板結的硬土,泥土順著鋤面翻卷開來,毫不費力。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幹勁暴漲,揮舞著農具埋頭開墾。
夕陽漸漸西沉,橙紅的霞光鋪滿整片大地。
不過短短一刻鐘,原本荒草叢生的土地,就被盡數開墾完畢,鬆軟平整的田壟整整齊齊,看得所有人瞠目結舌。
「天吶……這才一刻鐘!我們真的開完了?」
「這鐵傢伙也太好用了!比石頭農具省力十倍都不止!」
蘇嬈緩步走到開墾好的田地前,看著眼前的成果,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心念一動,掌心浮現出一袋袋飽滿的改良種子,依次分發給每一戶族人。
她在末世前和奶奶生活在一起,鄉下也是需要種地的。
憑藉著這些經驗,應該可以教他們。
蘇嬈蹲下身,親手演示起播種、覆土、澆水的步驟。
「栽種的時候,種子間距要均勻,覆土厚度不宜過深。」
「澆水量也要把控好,明日起,按照我說的方法照料,很快就能發芽結果。」
族人圍在一旁,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的動作,將每一個細節都牢牢記在心裡。
看向蘇嬈的目光里,早已沒有了半分質疑,只剩下滿心的敬佩與信服。
忙活了整整一日。
蘇嬈拖著略感疲憊的身子,獨自回到木屋。
關上門,她心念一動,琳琅滿目的吃食便從空間之中盡數取出,整齊擺放在石桌上。
烤得油亮的肉乾、清甜的果脯、軟糯的雜糧糕,還有幾罐密封好的果釀……濃郁的香氣瞬間填滿了整間屋子。
木屋外。
四道身影悄無聲息地立在樹影里。
蒼淵、夜宸、墨淵、白翎幾人循著香味望過來,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幾下。
肚子早已餓得咕咕作響,目光黏在窗內飄出的香氣上,悄悄咽著口水。
可白日裡鬧出石王座的烏龍,幾人心裡還憋著幾分彆扭。
傲嬌的性子讓他們硬是杵在門外,誰都不肯先開口上前。
蘇嬈將一切看在眼裡,無奈地搖了搖頭,揚聲朝門外喊道:
「別在外面站著當木樁了,進來吃吧。」
四人腳步頓住,臉上皆是故作冷淡的神情。
夜宸率先抬步,嘴上卻漫不經心:
「我只是聞著香味過來看看,並非特意來蹭食。」
墨淵緊隨其後,冷著一張臉:
「恰巧路過,既然你開口了,我便勉為其難嘗嘗。」
白翎沉默著走入屋內,一副「我只是陪大家」的模樣。
蒼淵慢悠悠地跟在最後。
蘇嬈懶得理會他們口是心非的傲嬌模樣。
直接拉過石凳坐下,拿起一塊雜糧糕便自顧自吃了起來。
四人見狀也不再端著,紛紛落座。
只是吃相依舊克制,可不斷加快的咀嚼速度,早已暴露了他們飢腸轆轆的真實模樣。
夜宸拿起一串烤肉,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道:
「肉質勉強能入口,火候還差了些,下次若是再烤,我可以教教你。」
墨淵拿起一塊緊實的獸肉,面無咀嚼著,冷聲道:
「甜味過重,掩蓋了肉本身的香氣,算不上上乘。」
蒼淵捏起一塊果脯,眉頭微不可察地舒展,嘴上依舊冷淡:
「糖分太高,吃多了容易犯困,只可淺嘗。」
白翎咬著漿果,尾巴不自覺輕輕晃動,嘴上卻挑剔:
「漿果不算新鮮,若是採摘當日食用,味道會更好。」
蘇嬈嚼著糕點,淡淡回了一句:
「不愛吃就放下,沒人逼你們。」
蘇嬈:不吃拉倒。
這幾個傢伙還開始教上她。
話音剛落。
四人動作齊齊一頓,連忙把手裡的吃食往嘴裡塞得更快。
可嘴上依舊不肯認輸,但眼底的彆扭,卻在香甜的食物中,悄悄消散了大半。
席間幾人偶爾開口搭話,氣氛卻也算不上沉悶。
酒足飯飽之後,困意漸漸席捲而來。
幾人靠床榻很快便沉沉睡去,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
許是那一戰靈力消耗到極限的原因,這幾個獸夫眉眼之間都緊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