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周志軍陪春桃回李家村

  邊城碼頭之上,王曉明全然不知,暗處正有人盯著他。

  而另一邊的鄉下,周志軍騎車帶著春桃,順著土路一路往南走。

  土路窄窄的,兩邊長滿雜草,當中只有一小綹被人踩平的路面。

  路不光窄,還坑窪不平,可周志軍騎車莫子高,車子騎得不算慢,卻穩穩噹噹,一點不顛簸。

  下坡用不著蹬腳蹬,周志軍暫時沒剎閘,春桃心裡發慌,連忙伸手摟住他的腰,「慢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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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志軍嘴角微微一揚,「抱緊了,穩當著哩!」話音剛落,一隻手悄悄搦了閘。

  遇到上陡坡,春桃想著下車步行,周志軍不肯,載著她一股勁衝上坡頂,臉上滲滿汗水。

  春桃心疼他,趕忙掏出手絹替他擦汗,又遞過水壺,「喝口水歇歇!」

  周志軍擰開壺嘴,咕咚咕咚灌下兩口,喝下的是涼水,心底卻甜得如同喝了蜜。

  一路上接連三道高坡,還要蹚兩條小河。

  過河時,周志軍脫掉鞋子挽起褲腿,先把春桃背到對岸,再折返回來扛自行車。

  路過的婦女紛紛側目,眼裡滿是羨慕神色。  春桃看著這個高大威猛的男人,心裡被滿滿的幸福感填得嚴嚴實實。

  要是換做春桃自己騎車,趕到李家村肯定過了晌午。

  今天有周志軍帶著她趕路,不到十一點,兩人就順利到了李家村。

  村邊大樹底下坐了一群村民,男女老少都在乘涼說笑。

  看見有自行車過來,眾人立馬停止說笑,紛紛瞪大雙眼,細細打量來人。

  周志軍名氣大,全縣人都知道,李家村的人也聽過他的名號,知道他是春桃現在的丈夫,只是沒幾個人見過他。

  他身形高大,正好擋住了后座的春桃,有人低聲議論,「這是誰家的客人?以前咋從來沒見過!」

  旁邊有人跟著搖頭,「不認識!」

  等周志軍騎車走近,眾人這才看清,車后座坐著的竟是春桃。

  幾個婦人連忙起身,熱絡地打招呼,「春桃,咋是你?可真是稀客!」

  其餘村民也紛紛開口寒暄,「你倆跑這麼遠路,肯定熱壞了吧?」

  「你哥在家呢,快回去歇歇!」  李家村這些人都是看著春桃長大的,鄰里情分擺在這,見面格外親熱。

  春桃笑著應聲回話,「沒事,你們接著涼快,俺倆先回去了!」

  周志軍本不愛應付這些面子上的客套,可架不住村里人熱情實在。

  再者說,他是春桃的男人,在外就得給她撐足臉面,該周全的禮數必須周全。

  他從兜里摸出香菸,挨個給在場的男人們散了一圈,這才推著自行車,陪著春桃往李大壯家走。

  兩人剛走遠,樹下的村民立馬忍不住小聲議論起來。

  「春桃這閨女,前二十年遭了多少罪,如今總算熬出頭,過上好日子了!」

  「上次春桃回來上墳,陪著她的人看著年輕些,這咋換人了?」

  「都過去幾年了,人哪能一直不變樣,這位看著也不老,模樣身段還格外排場!」

  「春桃男人可是上過電視的大人物,本事大得很!王家寨有這麼個好支書,周邊幾個村子都跟著沾光!」

  眾人圍著周志軍的本事、春桃的福氣聊了半晌,個個都感嘆春桃是苦盡甘來、天生富貴命。

  聊著聊著,話題又扯到李大壯身上,一個個紛紛搖頭嘆氣。  有人說李大壯太窩囊,性子太軟,鎮不住王蘭花。

  有人感慨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也有人嘆氣,說李大壯本性不壞,就是娶錯了媳婦,攤上王蘭花這麼個不安分的女人。

  如今媳婦跑了,腿也落下病根,這輩子怕是要打光棍了。

  此刻的李大壯,正孤零零坐在堂屋正門口,滿臉愁容,心事重重。

  他的腿勉強能走路,可骨頭沒長落實,根本不敢用力落腳。

  每逢陰天下雨,腿上舊傷就疼得鑽心。

  幾隻母雞膽大,旁若無人地往堂屋裡鑽,李大壯心煩,拎起手邊的木棍就要驅趕,耳邊忽然傳來自行車軲轆碾壓土路的聲響。

  抬頭看清來人是周志軍和春桃,他趕緊撐著木棍起身。

  起身太急用力過猛,傷腿驟然傳來一陣劇痛,他眉頭死死皺起,額頭瞬間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這些年,他心裡一直愧疚。

  當年換親的事,確實是他對不住春桃,春桃心裡怨他、恨他,都是理所應當。  可春桃心性善良,從不記舊仇,事後還處處幫襯他。

  如今看著夫妻倆上門探望,李大壯心裡又是感動,又是酸澀。

  「桃,你倆來了!」

  周志軍年紀比李大壯大,又是村支書、縣裡的名人,李大壯一時不知道該怎麼稱呼才得體,乾脆省去稱呼。

  說著,他又急忙拄著棍子想往外迎,「快進屋歇歇!」

  春桃連忙擺手攔住他,「別亂動了,好好坐著!」

  她從自行車把上取下帶來的吃食,拎進屋裡,「俺倆先去奶墳前看看,等會兒再回來陪你說話。」

  周志軍拎著一捆火紙,跟著春桃往墳地走,一路上又收穫了滿村人的熱情招呼和不少羨慕眼光。

  夏天雨水多,泥土沖刷嚴重,沈老太的墳丘比往年低矮了不少,墳頭荒草叢生,看著格外荒涼蕭瑟。

  春桃擺上提前備好的供品:一顆大紅蘋果、一把香蕉,還有一塊煮好的鮮肉,端正擺在墳前石台上,又在肉上擺好一雙筷子。

  看著眼前的供品,再想起奶奶在世的日子,春桃心裡發酸。

  奶奶一輩子勤儉,天天吃糠咽菜,一年四季難得沾半點葷腥,從沒享過一天福。  想起過去,春桃鼻尖一酸,眼眶瞬間紅了,淚水在眼底不停打轉。

  周志軍沉默著從兜里掏出火紙,規整鋪在火池裡,掏出火機點燃,又放了一小掛鞭炮,給老太太祭拜。

  「奶,我們來看你了……」

  春桃蹲在墳前,聲音帶著哽咽,終究沒忍住,滾燙的淚水順著眼角滾落下來。

  小時候的一幕幕畫面,像放電影似的,在她腦海里不停閃過。

  從小到大,奶奶待她比親孫女還疼惜,有一口好吃的,從來都是先緊著她和哥哥,也從沒因為她不是親孫女、是女娃不讓她吃喝。

  她半夜發高燒,奶奶一遍遍地用白酒給她擦拭腋窩、手心、腳板,整夜守著她。

  有一年冬天天寒地凍,滴水成冰,她連著幾天解不出大便,肚子脹疼得直哭。

  奶奶冒著大雪,大半夜背著她,深一腳淺一腳趕路,帶她去看病灌腸。

  來回兩趟,奶奶的臉、手全都凍腫,長滿了通紅的凍瘡。

  當然,當年奶奶狠心逼她換親,硬生生把她推進王家那個火坑,這事半點不假。

  可放在那個窮得叮噹響的年月,家裡拿不出半分彩禮,換親也是萬般無奈的法子。  那時候鄉下都是這樣,村里十家有九家都靠換親延續香火,剩下不用換親的,也只是家裡沒有閨女可換。

  她能看透這些,不是被老封建思想捆住了腦子,更不是心軟當老好人。

  而是所有糟心事、委屈事都早已翻篇,總揪著過往的恩怨不放、鑽牛角尖,只會困住自己。

  多念幾分別人的難處、記幾分別人的好,心裡才能敞亮,日子才能踏實往前過。

  二人燒完紙,收拾好墳前供品,就在旁邊的樹蔭底下坐了片刻。

  春桃緩緩開口,對著周志軍說起了自己小時候的苦日子。

  「那時候日子太苦了,天天缺吃少穿,我那時候做夢都不敢想,這輩子能過上如今這麼安穩富足的好日子!

  要是奶奶現在還活著就好了,也可以穿些好的,吃些稀罕物……」

  周志軍點點頭,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肩頭,「桃,這才哪到哪,往後還有更好的日子在前面等著咱呢!」

  春桃抬眼望向身邊的男人,四目相對,兩人眼底盛滿了踏實與愛意,歲月溫柔,滿心安穩。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土溝里,突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小孩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