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誰養的畜生隨誰

  日頭從指縫裡溜得飛快,周志軍每天起早貪黑去幫人蓋房子,滿腦子都是春桃的嬌俏的小模樣。

  東溝的枯草叢裡,西邊的麥秸垛里,想起她那軟乎乎的身子,想起她軟糯糯哀求他的樣子,周志軍渾身直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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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那股子躁動勁沒處發泄,只能狠狠把瓦刀往牆上一拍,濺起一片泥星子。

  春桃也是每天天不亮就起床,餵豬、打水、做飯、洗衣、割草、鋤地,夜裡還要在煤油燈下做針線活。

  她就像台不知疲倦的機器,永遠都停不下來。

  而王結實心裡卻像揣著一團亂麻,各種情緒擰在一起,憋得心口發緊。

  那天,他瞅見春桃頭上沾著麥秸屑,鎖骨處有紅印子。他是過來人,自然明白是咋回事。

  殺父之仇,奪妻之恨,這是能把男人逼瘋的兩條路!

  自家的媳婦被別人占了便宜,對於一個男人來說,這就是天大的恥辱,比要他的命還難受。

  可他沒法明說,畢竟是自己先對不起春桃的。

  那場意外讓他沒了一條腿,連男人的本錢也傷了。如今他就是個廢人,啥也給不了她。

  更糟的是,剩下的這條腿這幾天總隱隱作痛,他怕這最後一條腿也保不住,那可就真的玩完了。

  春桃要是走了,他一個人咋活?這份屈辱,只能咬著牙壓在心底,憋得他快要窒息。

  吃過早飯,春桃和王曉紅扛著鋤頭下地去了,王結實坐在堂屋的小板凳上,眼神直勾勾盯著院裡,心裡空落落的。

  「咯咯咯——」

  突然,自家的母雞被別家的老公雞追著要爬跨,撲棱著翅膀叫個不停。

  那公雞騎在母雞身上的模樣,像根針扎在王結實心頭。

  春桃身上的紅痕瞬間又在眼前晃悠,他的眼眶唰地就紅了。

  「信球!」王結實咬牙切齒罵了一句,抓起牆角的棍子就想站起來去攆那隻公雞。

  他兩手攥緊棍子使勁撐,額頭直冒汗,胳膊抖得厲害,卻還是沒能站起來。

  分家的時候,劉翠蘭把兩把椅子、一條長板凳都捲走了,家裡就剩兩個矮凳子,坐下起身都費勁得很。

  公雞的叫聲越來越刺耳,王結實恨得抓起腳邊的一隻布鞋,狠狠砸到院子裡。

  「哎呀,你這是幹啥?」

  公雞撲棱著翅膀躲開了,布鞋卻砸在了一個人身上。

  來人正是王海超。他手裡捏著個大拇指粗細的濘紅薯,嘴裡嚼得津津有味。

  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結實,你這是咋了?來,吃個濘紅薯,你娘曬的,甜得很!」

  說著就走進屋,從兜里掏出一把濘紅薯遞到王結實面前。

  王結實心裡有氣,別過臉不理他,也不接,眼神還是死死盯著院裡那隻公雞。

  王海超順著他的目光瞅過去,撇撇嘴,「這隻大公雞是周志軍家的,以前就老來院裡偷食!」

  說著抬起胳膊吆喝一聲,「哨——」

  可那大公雞壓根不理會,反倒在院子裡慢悠悠踱著步,時不時回頭朝屋裡瞅兩眼,那模樣,像是在調戲人。

  「媽的,誰養的畜生隨誰!」王海超啐了一口黃痰,目光轉回到王結實臉上。

  他知道,王結實心裡憋著一口氣,其實他自己也憋得慌。

  上次要不是周志軍突然冒出來,他早把李春桃辦了。

  那天見春桃穿著周志軍的衣裳,他就知道倆人肯定有事,回去就跟劉翠蘭說了。

  可周大娘偏偏護著春桃,還認了她做干閨女,明擺著是給倆人打掩護,好讓他們明目張胆搞破鞋。

  這些日子,他一直盤算著來找王結實說道說道,看看他心裡到底咋想的。

  他是外人,不好直接說春桃啥,再說有周志軍護著,他就更不敢。

  可王結實不一樣,他是春桃的男人,自家媳婦被別的男人欺負,他能忍?

  王海超就是想借著王結實的手整治周志軍,就算達不到目的,至少能噁心噁心他們,讓他們搞破鞋沒那麼得勁。

  「結實,有些話俺不知道該說不該說,不說吧,俺心裡憋得難受。

  說吧,又怕你上火……」王海超臉上的笑容收了,一本正經地欲言又止。

  王海超本就是村里出了名的二流子,好吃懶做,偷雞摸狗,無所事事,王結實打小就瞧不上他。

  如今這信球又把他娘劉翠蘭騙上了床,王結實就更不待見他了。

  可他自己也成了廢人,沒人願意搭理他,心裡的憋悶無處訴說。王海超主動上門,讓他鼻子發酸。

  王結實面無表情,嘴唇哆嗦著,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你想說啥?」

  王海超輕咳一聲,臉上堆起同情 ,「結實啊,你也真不容易……哎,俺說了你可別生氣!」

  「說!」王結實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聲音沙啞得厲害。

  「你覺得周志軍這人咋樣?」

  一提起周志軍,王結實的呼吸瞬間就粗重了,胸口的火氣直往上竄,可他硬是咬著牙沒說話。

  王海超接著說道,「平時看著一本正經的,其實壓根不是啥好人。

  俺活了四五十歲,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都多,看人最准。

  那些整天嘻嘻哈哈的,反倒沒啥壞心眼,啞巴蚊子才咬死人!

  周志軍這種整天悶不吭聲的,背地裡指不定幹了多少骯髒事呢!

  你不在家這幾年,他天天往你家跑,幫你家幹活,你說他圖啥?無利不起早啊!

  今個俺既然跟你開了頭,就一股腦說個痛快!其實你媳婦兒春桃是個好女人,都是被周志軍那貨勾引的!

  周大娘還認春桃做干閨女,不就是為了讓他倆來往方便嗎?明擺著護短,幫著他們搞破鞋!」

  王結實聽著,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攥著棍子的手指泛白,指節捏得咔咔作響,眼裡的火氣都快噴出來了。

  王海超看著他這模樣,心裡暗自竊喜,只要王結實和周志軍鬧起來,就有好戲看了!

  到時候讓周志軍身敗名裂,民兵隊長幹不成不說,說不定還得蹲大牢!

  他假模假樣地嘆口氣,勸道,「結實,俺說這話也是為你好,怕你被蒙在鼓裡,讓人當傻子耍,多冤呀!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事你也不能硬鬧,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家裡這麼多地,這麼多農活,還得靠周志軍幫忙呢……」

  「別說了!」王結實猛地打斷他,手裡的棍子狠狠搗在地上,搗出一個淺坑。

  王海超臉上滿是同情,心裡卻在冷笑。

  王結實啊王結實,別人都騎到你脖子上拉屎了,你連屁都不敢放,算啥男人?

  「結實,彆氣了,氣壞了身子不划算。人過日子就這樣,哪有一帆風順的……」他小心翼翼地勸了兩句。

  周志軍護著春桃的樣子,春桃頭上的麥秸屑、身上的紅印子,一遍遍在王結實眼前晃悠。

  他兩眼通紅,牙齒咬得咯咯響,心裡的憋悶像塊大石頭壓得他喘不過氣,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失去了一條腿,連男人都做不了了。但凡他還有點能耐,日子也不會糟到這份上。

  王海超這貨不是啥好東西,王結實清楚得很。他就是來拱火、借刀殺人的。可即便看穿了他的這些心思,他也沒法真的無動於衷。

  一邊是奪妻之恨,一邊是做不了男人的無力感,而王海超,是能陪他說這些「解氣話」的人。

  哪怕話里藏著刀子,也比守著空屋子、憋著一肚子苦水無處宣洩強。

  王海超看著王結實快要氣炸的模樣,心裡樂開了花,知道接下來就等著看好戲了。

  他起身拍拍王結實的肩膀,「沒事,別想那麼多,氣壞了身子沒人替!硬碰硬不划算,這事還得從長計議……」

  說完嘆口氣,抬腿準備走,突然像是想起了啥,扭頭看向王結實。

  壓低聲音道,「結實,俺認識個老中醫,醫術不賴,哪天俺帶你去看看。

  你要是能好利索,說不定還能把春桃從周志軍那兒搶回來,總比眼睜睜看著他倆快活強,是不?』」

  王海超的話像針一樣扎進王結實心裡,他抬起頭,眼睛紅得滴血,攥著棍子的手猛地用勁,指節咔咔響,卻半天沒擠出一個字。

  王海超臉上掛著假惺惺的同情,又拍拍他的肩膀,「你好好想想,俺過兩天再來,咱爺倆商量商量,讓周志軍那鱉孫吃不了兜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