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邊城這幾天,阿薇跑遍各處門路,和招商辦的科員混了個臉熟,各項補貼政策摸得一清二楚。
她又挨個走訪街邊商戶。這年頭做生意的人,最怕的就是大老闆眼高手低、待人傲氣。
反倒阿薇這種踏實肯干、嘴甜懂事、肯彎腰低頭做事的鄉下姑娘,最招人待見、讓人放心。
所有前期鋪墊全部做足,她就安安靜靜待在小招待所里,耐心等著溫江過來。
海市那邊,溫江辦完所有審批手續,溫而剛再三叮囑他,「邊城項目全權交給你,放手大膽干,好好做出一番成績。」
溫家三個兒子,老二隻求安穩度日,老三頑劣不成器,唯有他最得父親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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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江滿心壯志,直接坐飛機趕往邊城。
落地之後,他依舊入住之前落腳的國營賓館。
第二天一早,他穿戴整齊,拎著項目文件,昂首闊步走進招商辦。
自報家門,稱自己是海市溫氏商貿指派、全權負責賓館大項目的總負責人。
他本以為迎接他的是熱情招待、全力配合。
誰知窗口科員只是抬頭淡淡掃了他一眼,態度平平。
「溫氏商貿?你們公司早前已經有人過來,把前期工作對接完了。」
溫江當場一愣,滿臉錯愕。
「有人對接?誰?不可能!我才是項目總負責人,邊城這邊所有事務,只能由我經手!」
科員放下手裡的筆,隨口說道,「一個小姑娘,看著老實本分,幾天前就過來了。
該問的政策、該報備的材料、該對接的配套渠道,她全部問清了。」
這話落下,溫江臉色驟然一沉。
他千里迢迢專程趕來接管項目,沒想到所有前期瑣事,竟被人提前搶著做完了。
他壓著心頭火氣追問,「前期的建材廠家、供貨渠道、政策申報,全對接了?」
「對啊。」科員點點頭,語氣理所當然,「那姑娘天天過來跑手續、核對政策、登記台帳,踏實又勤快。
我們這邊能通的門路、能申請的補貼,全都提前交代給她了。」
溫江眉頭死死擰緊,他怎麼也想不通。
公司上下,除了他,誰有膽子、有膽量私自跑來邊城插手項目?
他緊接著追問對接人的姓名。
科員回想片刻,隨口答道,「聽說是你們溫總身邊的秘書,叫阿薇。」
「阿薇?」
兩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溫江整張臉瞬間鐵青。
怎麼會是她?
一個鄉下出身、沒讀過書、平日裡只會端茶倒水、聽人使喚的秘書,竟敢背著他們父子,私自跑來邊城?
還悄無聲息把新項目的前期渠道、政策門路、基層人情,全部搶先攥死!
溫江胸口堵得厲害,強壓下滿腔怒意,勉強問了兩句後續政策,便轉身離開招商辦。
走出大門,他站在街邊,臉色陰沉得嚇人。
他死死攥緊手裡的公文包,眼底滿是冷厲。
他真是小瞧這個女人了。
邊城這塊肥肉,她居然敢背著自己,偷偷搶先咬走一大口!
阿薇提前私自跑來邊城,私下對接政府部門、聯絡商戶渠道,擺明了就是想借著項目空子,給自己謀一條出路。
換做別人,敢私自越權觸碰公司重大項目,他當場就能把人開除攆走。
可偏偏這個人是阿薇。
溫江心底發出一聲冷笑,眼底掠過輕視,還有幾分玩味。
膽子倒是不小,敢背著他們父子暗中布局。
可她再怎麼折騰,終究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就算她提前跑通所有基層渠道又如何?
公章、審批、合同、撥款,所有核心權力,全都牢牢攥在自己手裡。
她辛苦攢下的人情、跑通的門路,只要他一句話,隨時能全部作廢。
阿薇手頭拮据,住不起高檔賓館,必定落腳在車站這一片廉價招待所。
經過打聽,他就摸清了阿薇的房間號。
「咚咚咚——」
屋內的阿薇聽見急促的敲門聲,心頭微微一沉。
她提前搶跑資源、私自布局,說到底就是越權行事,溫江真要執意追責,她半分辯解的餘地都沒有。
阿薇迅速壓下心底雜念,褪去眼底所有算計,只留一身本分怯懦,才輕輕拉開房門。
門一開,看著門口氣場壓迫、臉色冰冷的溫江,阿薇立刻垂頭斂目,「溫經理。」
溫江居高臨下盯著她,眼神銳利逼人,沒有半分客氣。
「誰准許你私自跑來邊城插手項目的?」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上位者壓人的威嚴。
「公司項目大事,輪得到你一個秘書私下插手?誰給你的膽子?」
阿薇心裡清楚自己理虧,不敢半句辯駁,只小心翼翼低聲解釋,語氣恭順至極。
「我從老家回來,順路經過邊城。
想著您和溫總都在海市忙著辦手續,這邊沒人提前對接。
我不懂項目大事,只會跑跑腿、問問政策,想著提前幫公司分擔一點雜活,不耽誤您後續開工。」
溫江盯著她看了好幾秒,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
底層人的這點小聰明、小算盤,他見得太多了。
無非是趁著他沒來,偷偷攢人脈、囤渠道,給自己留後路。
溫江嗤笑一聲,語氣冰冷,「你倒是會給自己找事做。」
「我就是怕自己沒用,能替您跑跑碎活,心裡也踏實。」
阿薇依舊垂著頭,乖乖認錯,「要是我做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您別生氣。」
她心裡清楚,自己手裡雖攥著溫而剛的把柄,可溫江有手段,真要存心收拾她,如同捏死一隻螞蟻。
說到底她終究是鄉下出來的姑娘,沒見過大世面,只敢暗中布局,從來不敢明目張胆跟溫家硬碰硬。
她眼下唯一的生路,就是裝乖、裝傻、裝無用,安安分分給他當苦力當工具。
溫江看著她這副溫順聽話、任打任罰的模樣,心頭怒火漸漸壓下。
他大可以現在就把她趕回海市,或是直接開除。
可轉念一想,以自己的身份地位,根本沒必要親自去跑這些底層髒活累活。
眼下正缺一個聽話懂事、手腳麻利、還提前摸清所有門路的人跑腿幹活。
眼前的阿薇,再合適不過。
她提前鋪好的人脈、跑通的渠道、混熟的辦事關係,正好全部歸他所用。
溫江眼底掠過一抹算計,語氣依舊冷硬強勢。
「既然你提前跑了前期工作,也算沒白忙活。
從今天起,你留在邊城。項目所有基層對接、商戶聯絡、政策申報、跑腿雜活,全部由你負責。
但我警告你。」
他眼神驟然一厲,「項目核心大權、合同簽字、撥款動向、對外所有決策,全部歸我全權處理。」
「你只需要老老實實幹活,不准私接關係、私留門路、私下和商戶談任何合作。
敢背著我耍半點花樣,我隨時讓你走人!」
阿薇心頭悄悄鬆了口氣,連忙應聲,「我知道了溫經理,我一定踏踏實實幹活,一切都聽您的安排。」
看著溫江轉身離去的背影,阿薇眼底溫順一掃而光。
明面上,她不過是任人使喚的跑腿下人。
暗地裡,整個項目在邊城立足的根基命脈,她早已摸得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