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5章 擊墜神明之日(二十五)

  ——???——

  北愛琴海,赫勒斯滂海峽入口。

  特洛伊王子赫克托爾(Hector)正在等待奉命前往希臘的使團歸航。

  這是一名留著稀疏胡茬,神情透出些許玩世不恭的棕發中年男子,他並不算十分英俊,但溫和的面容很容易令人生出好感,他也不算強壯,但挺拔的身姿令人聯想起特洛伊堅實的城牆。

  他身穿和其他特洛伊士兵相差無幾的棕色內襯和青綠戰袍,只在頸間飄飛的紅圍巾上別著一隻象徵王室的金徽,而令人輕易將他同其他士兵區分開來的,則是他握持在手中的暗金色隼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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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子殿下……」

  「王國第一勇士……」

  「特洛伊的城牆……」

  來自行人與上傳的細微驚嘆與讚美隨著海風掠過赫克托爾的臉頰,令他有些不自在地抬手掏了掏耳朵。

  他確信自己的公正、勇氣與智慧當得起這些讚美,但它們全都建立在他的父親普里阿摩斯(Priam)打下的基礎之上。

  父親年事已高,很快就會卸下王位,若他不趁這身為王子的時光做出些令人牢記的功勳,即使有再多讚美,也僅僅能在史書上留下一個「守成之人」的名號而已。

  當然,他還沒有自大到為了擴大疆土而主動向四鄰發起征伐的程度,若是不小心惹怒了某位強大半神,可能會又一次令特洛伊城邦遭遇毀滅。

  不過還好,他有一個對戰鬥不感興趣,更擅長內政與外交的弟弟,帕里斯。

  據說他因為一個可怕的預言而被父親所放逐,在某地當牧羊人,幾乎不會返回城市,直到赫克托爾在一場慶典上遇到了這素未謀面的弟弟,並憑藉血脈勾連認出了對方。

  赫克托爾自然是不信那什麼預言的,原因卻和大部分人有些不同。

  經過對大部分與「預言」和「命運」相關的傳說的解析,他發現幾乎每個預言的實現都是以「拒絕相信預言並尋找解決辦法」為開端的。

  既然如此,從一開始便不去聽那些預言不就好了?

  鑑於這種想法,赫克托爾自然不會把帕里斯當做什麼背負命運的特殊人物,而只是一個喜好飲酒與表演,看起來有些奇怪的弟弟。

  赫克托爾無視王子的身份試著給他安排各種各樣的工作,成果有好有壞,最終發現他似乎更適合「外交」,於是便讓他負責前往各個勢力處進行斡旋與談判。

  但更令人奇怪的是,尚未退位的父親竟然選擇默認赫克托爾的一切操作,就彷佛帕里斯不是他親手放逐出特洛伊的一樣。

  難道他認為命運已經無法改變所以放任自流了?

  不,父親應該不是那種性格……

  「王子殿下!快看!」

  赫克托爾一時陷入沉思,直到被身邊的衛兵打斷:

  「是帕里斯王子的船隊!」

  ——

  「辛苦了,帕里斯,」

  隨著對船隻進行例行檢查的士兵一同登船後,赫克托爾很快找到了自己那十分俊俏的弟弟,重重拍拍他的肩膀:

  「你一定給希臘諸多沿海城邦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嗯……對。」帕里斯眨眨眼。

  「我接到報告,北方沿海諸多城邦對我們的貿易航線很感興趣,這次成功拓展了希臘南部的航線,我們的影響力將會進一步提升。」赫克托爾繼續說道。

  「是的。」帕里斯又眨了眨眼。

  「……」赫克托爾眯起眼睛盯著自己的弟弟,面上逐漸浮起若有所思之色。

  「貨倉檢查完畢,兩位王子殿下,」兩名特洛伊士兵從船艙中走出:「沒有任何違禁或危險品,可以讓工人前來搬運。」

  「好的。」帕里斯用力眨眼。

  「等等,」赫克托爾攔下那兩名士兵:「我想看看我親愛的弟弟從希臘帶了什麼特產回來,若是不錯的東西便先搬些下穿,你們先去檢查別的船。」

  「好的,王子殿下。」

  有些古怪,赫克托爾想道,帕里斯把「特別危險的貨物」、「特別有價值的貨物」和「見不得光的貨物」的暗號全打了一遍,到底是什麼東西才能完全符合這三者?

  ——

  船艙底部。

  赫克托爾沉默地看著帕里斯,而帕里斯則略顯尷尬地回以沉默。

  這裡什麼貨物也沒有,只有一處比特洛伊王宮還要精美華麗,金燦耀眼的房間,它打通了三座貨倉,四處安置著各種與貨船格格不入的家具陳設,各種財寶隨處散落。

  而斜倚在一張金色軟塌上的,是一個……完美符合赫克托爾不久前才寫出來,用以應付普里阿摩斯的「王妃挑選標準」的美麗女人。

  令赫克托爾沉默的倒並非弟弟將斯巴達王后拐回來這件事,而是那王后似乎是……一位半神。

  他此前從未見過海倫這個「最美麗的女人」,只是從邏輯層面判斷不可能有某個人會被所有人公認為「最美」,現在一看,這位疑似半神的女人竟能調整她在別人眼裡的形象,那就完全不奇怪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普通人近距離看到這位王后瞬間便會被魅惑,繼而對她言聽計從,整個過程無論是自己還是本人都看不出一點端倪。

  至於赫克托爾為什麼不受影響,看看他自己寫下的「擇偶條件」吧:

  高一點的同時矮一點、白一點的同時黑一點、胖一點的同時瘦一點,大一點的同時小一點……

  結果就是這位美麗的女子時時刻刻都在變化,稍微盯著看一陣便令人頭暈眼花,也就談不上魅惑不魅惑了。

  「我想你已經明白了,兄長,」帕里斯終於緩緩開口:「海倫一定要跟來,而我無法拒絕。」

  「為什麼要拒絕?」幾息之間,赫克托爾在腦中匯總分析完自己掌握的所有情報,最終理清了此事的來龍去脈:「她是神靈承諾的,你進行『金蘋果裁決』的獎勵,即使你這次沒有前去斯巴達,也一定會有其他機會讓你們遇到。」

  外形不斷變換的海倫似乎瞥了赫克托爾一眼,像是笑了一下——畢竟看不太清。

  「那……」

  「有那個誓言在,此事敗露後,希臘諸城邦必然會向我們宣戰,」赫克托爾說道:「我們要先確保你『拐人』行為的正當性。」

  「哦?要怎麼做?」帕里斯精神一振。

  「就說斯巴達國王墨涅拉俄斯性情殘暴,總是虐待海倫,她向你哭訴並請求庇護,而你,」赫克托爾頓了頓:「【無法將正在自己面前哭泣的女子拋下不管。】」

  「……」X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