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C,46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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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林斯城邦,公共廣場。
這裡正在舉行歡迎著名學者蘇格拉底和他的學生們到訪的宴會。
「巴基斯家族(Bacchiadae)的暴君啊,你是否曾料到,因天生跛足而被你流放的幼子,將會終結你的統治~」
「不,你不能那麼做,庫普賽洛斯(Cypselus),如果沒有了貴族,又有誰能保護城邦~」
「當然是我,我會成為比你賢明百倍的王~」
「總有一天,你會變得和我一樣殘暴與冷酷~」
「那時,自會有新的賢王斬下我的頭顱~」
會場一角,由木頭搭成,布局像是王宮的舞台上,穿著華麗的「國王」和「將軍」正一邊假裝打鬥一邊抑揚頓挫地念誦著浮誇的台詞。
「那是什麼……」普雷斯塔爾科斯似乎大受震撼。
「是戲劇,」正在到處找水果和甜食裝進自己餐盤的卡利俄佩答道:「在雅典那邊比較常見,藉助演員的誇張表演重現歷史和英雄傳說,應該是城主老佩里安德(Periander the Elder)為了討好蘇格拉底老師特意安排的——但平民更喜歡看小丑和滑稽戲。」
「不,我的意思是……呃。」斯巴達王子還打算說什麼,卻被舞台上驟然激烈起來的打鬥吸引了注意力。
「我猜普雷斯是想問,舞台上上演的是僅僅二百多年前的歷史,現任城主更是那位庫普賽洛斯僭主的直系血親,為什麼會允許它上演。」墨爾波墨涅端著滿是各式肉類的餐盤答道。
「當然是為了向未來的斯巴達之王表忠心,」卡利俄佩嘻嘻一笑:「意思是如果你覺得他做的不好,可以直接把他砍掉換人。」
「那現在就可以砍了。」墨爾波墨涅接道。
「……」原本還打算說什麼的少年王子張口結舌。
「姐姐,你在說什麼啊。」
「喏。」
赤瞳的少女往嘴裡丟了塊烤肉,朝宴會一角示意了一下。
——
「……因此,以斯巴達為首的伯羅奔尼撒同盟和以雅典為首的提洛同盟之間必有一戰,最快十年,最慢也不會超過三十年,」蘇格拉底正在同柯林斯的城主老佩里安德談話:「而引發這一切的,一定會是柯林斯城邦。」
蘇格拉底一貫喜歡用提問來引導學生自己說出正確的答案,這證明他在那之前對一切問題已經有確鑿無疑的答案,所以,一旦他開始陳述自己的觀點,那磅礴的氣勢會令人難以打斷和當場反對他的講述,必須老老實實聽完,再仔細琢磨半天,才能鼓起一丁點的勇氣進行反駁。
顯然,柯林斯的城主沒有那種勇氣和智慧,又或者,這位哲人做出的推測同他暗中的謀劃完全一致,貿然否認既定事實反而是自己認罪。
「這,蘇格拉底閣下,您說的情況基本屬實,」老佩里安德擦汗,選則從另一個方向辯駁:「但柯林斯所在的位置便決定了我們同雅典之間存在不可調和的矛盾,為避免衝突,我們還修建了跨越柯林斯地峽的迪奧科斯(Diolkos)以繞過提洛同盟對峽灣的封鎖……」
「你不必對我說這些,我只是一名學者,不是斯巴達的監督官,你們各個城邦之間貌合神離,想借同盟的名義為自己謀取利益,甚至不惜挑起戰爭,都與我無關,我同弟子此次在各城邦遊學的目的,只是確保這場大戰發生的時限由『十年後』推遲到『三十年後』,你懂嗎?」蘇格拉底打斷城主的話,朝普雷斯塔爾科斯的方向投去一瞥。
「明白,明白。」城主同學者一同看向那裡的年輕人,而那邊的少年少女似乎察覺自己被發現,匆匆打了個招呼便溜走了。
——
「老師真厲害,」普雷斯塔爾科斯一邊走一邊說道:「那可是一位『僭主』,竟然被老師訓得抬不起頭。」
「那是老師厲害嗎?是你背後的斯巴達厲害,」卡利俄佩頓了頓:「或許還有父親凶名在外的緣故?」
「你可以把『或許』去掉。」
所謂「僭主」,指一個城邦統治者只關注自身利益,甚至不包括他的家族和朋友——後者一般稱被為「寡頭」。
這種情況一般只會在得國不正的情況下出現,比如武力篡權或者是外敵入侵扶植的傀儡,既然沒有未來,自然要為自身做打算。
但柯林斯城邦的情況例外,原先的統治者巴基斯家族採用的是近似雅典的貴族加元老院制度,被最初的僭主庫普賽洛斯推翻後,變成了近似斯巴達的城主加輔政官制度,而兩者的共同點是……公民大會全都是擺設。
最終,憑著這麼點相似性,柯林斯加入了斯巴達領導的伯羅奔尼撒同盟,僭主這個稱謂也隨著「新賢可斬吾頭」的規矩一代代傳下來,不過目前為止,這個家族還沒有被「新賢」斬過頭就是了。
「柯林斯在之前的大地震後,顯然也起了別樣的心思,」在無人的角落停下後,未來的斯巴達王嘗試分析這座城邦的情況:「我在入城時就認出不少潛逃的希洛人,還有明顯來自雅典的傢伙,不愧是『僭主』,兩頭下注,打算在趁著希洛人大叛亂渾水摸魚,如果斯巴達的力量變弱,掌控著內湖入海口的柯林斯就能得到更多的話語權和利益,也能更好地對抗雅典。」
「所以,要把這個城主送葬嗎?」赤紅眼眸的少女語氣淡漠地問道。
「不,不行,無論如何,這裡也是應對雅典威脅的橋頭堡,就算我們殺掉城主,也無法掌控這裡,而且——」
「姐姐在開玩笑,」卡利俄佩打斷普雷斯塔爾科斯開始變得混亂的話語,然後轉頭:「……對吧?」
「當然,」墨爾波墨涅答道:「蘇格拉底老師如果想幹掉他,會直接把人撕成碎片,不會說那麼多話的。」
「老師在你心中到底是什麼形象啊……」卡利俄佩翻了個白眼。
「我們此行的主要目的是去捉半人馬應對黑泥威脅,同盟中各城邦之間貌合神離不需要管,」普雷斯塔爾科斯總結道:「只要這個城主沒有……」
「【Ω∧tnt∧z!(為了塔爾塔羅斯!)】」
隨著一聲可怖的咆哮,一頭漆黑的龐大人形怪物從距離公共廣場不遠處的平民區站了起來。
「……犯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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