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同銘說到這裡的時候,那去河邊打水的婦人也急匆匆地回來了,她是用一塊寬大闊葉裝的水,看樣子在路上灑了不少。
趙韓扶著老頭子的身體給他灌了些水,老頭子喝了幾口,很是感激:「老夫這殘損之身連累各位了,真是羞愧。」
趙韓才不想聽他這些禮貌話,於是趕緊問:「那後來呢?你們後來又出現了什麼狀況?」
郭同銘喘了幾口氣,然後繼續往下說,那天晚上飛人被殺死之後,那些黑袍人默然低頭在神像前站立良久,後來又把他和謝覺安帶進一個地下暗室。
謝覺安當時已經被五花大綁,而且神智還沒恢復過來,師徒二人被人安放在暗室的長桌邊,在長桌的盡頭坐一個面具人,雖然面具看起來差不多,但郭同銘還是注意到,那面具人的額頭中間有個朵精緻的花卉圖案。
面具人說的都是長安本地話,雖然他的語速時快時慢,而且嗓音暗啞模糊,但老頭子聽清了他說話的內容,面具人的意思是讓郭同銘繼續幫他們抓這些男妖,每抓一隻他們都會出高價收購。
望著昏迷的謝覺安,想到外面被宰殺得血淋淋的飛人,郭同銘意識到自己陷入到一個巨大麻煩中,他不想擔驚受怕的過日子,但又怕惹怒了這些怪物,所以就假裝答應他們。
那時候他腦袋裡另有謀劃,他打算把這事情告訴長安欽天鑒的何長在,那可是掌管朝廷氣運的機構官員,他們肯定也對這些妖物感興趣,如果借用朝廷之力,肯定能把這些魑魅魍魎一網打盡,到時候不僅可以擺脫煩惱,而且搞不好還能弄出一場潑天富貴。
陰陽面具人跟他說了半天,盯著他的眼瞳凝視良久,然後突然站起身來,命令人把郭同銘抓了,老頭子莫名其妙,根本沒想通是什麼道理,於是被他們推推搡搡地押送到另一個地下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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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暗室里非常逼仄,裡面只有一個蓬頭垢面的瘋子。
老頭子非常緊張,還沒搞清楚是怎麼回事,就被幾個黑袍人捆綁在暗室的椅子上,然後那個瘋子對著他又唱又跳,搞得他又是恐懼又是噁心。
瘋子對他唱跳半天,然後把他心裡想的事情全說了出來,郭同銘深為驚恐,他萬萬沒想到這瘋子居然能窺視他的心思,瘋子笑嘻嘻地說了郭同銘準備聯絡欽天鑒對付面具人的想法。
那個男女莫辨的面具人聽了這話,他的反應非常激動,幾度操刀想殺掉郭同銘,老頭子嚇得半死,還以為自己要葬身在他們手上,於是連聲哀求他們放過自己。
一個黑袍人走過來和他商量半天,然後他們又將謝覺安和老頭子提出暗室,回到原來的暗室長桌。
面具人告訴郭同銘,眼下他能選的道路只有兩條,一是幫助他們擒拿男妖,二是他們會將師徒二人除掉,而且還要殺掉他們在長安的親眷。面具人陰森地告訴郭同銘,他們絕對會殺掉他一家老小,而且還能做到神鬼不知。
經過這幾次教訓,郭同銘已經了解到他們的厲害了,所以只能唯唯諾諾,他本來就是一個長安的凡俗老百姓,本來就想過點清靜的日子,沒想到會因為一個惡夢導致了現在的麻煩。
面具人給郭同銘開出了各種回報條件,而且他還詳細地指點了如何捕獵男妖的方法,老頭子深為驚訝,既然這些人有這麼多技巧,為什麼要讓自己去抓?雖然滿心疑惑,但他畢竟不敢問。
謝覺安醒過來仍然破口大罵,於是那面具人就笑著對老頭子道:「既然你們師徒二人同心,乾脆我就讓你們兩個連體!」
郭同銘深為驚恐,這些怪物的手段他已經領教過,他再不想嘗試其他手段,但當時已經由不得他了,他感覺自己就好像一隻被人任意操縱的家禽,根本沒有反抗命運的機會。
老頭子和謝覺安被抓進那瘋子房間,他們被關在裡面關了整整一個月,每日裡被那瘋子瘋瘋癲癲的念叨搞得生不如死,更尷尬的是他們被捆縛在房間裡,吃喝拉撒都是問題。
昏昏沉沉的被折磨了很久,謝絕覺突然得了一種怪病,他整日無法睡眠,狂躁得好像一條瘋狗,在連續幾天的癲狂自殘之下,他終於停止了呼吸,郭同銘非常悲傷,正當他哀聲哭嚎的時候,那瘋子卻笑嘻嘻地道:「你哭什麼哭?那男人現在已經住進你身體裡了!」
郭同銘嚇得毛骨悚然,這種恐懼難以用語言形容,當時他直接被嚇傻了。
這時候面具人又出現在暗室里,他們帶走了謝覺安的屍體,同時又把老頭子釋放了,臨行之前,面具人給了他很多怪異的捕獵工具,反覆叮囑他一定要按照指導的方法去捕獵男妖。
郭同銘被人送回長安城,很長一段時間他的精神都恢復不過來,而且家裡人對他的態度也很是奇怪,他們都覺得老頭子有時候像謝覺安,有時候又像是他本人。郭同銘心驚膽戰,他知道那些怪物肯定在自己身上做了名堂,他們這是在警告自己要安分做人。
為了保護自己的家人,郭同銘終於踏上了捉妖之路,同時他的事業也蒸蒸日上,收入與日俱增,威望名聲也越來越大。他先後利用黑袍男的捕獵工具成功擒獲了十多名男妖。
為了節省體力,他還為此培養了十多個青壯男做他的捕妖師,這些捕妖師也先後被面具人鑑別訓練過,經過他們的鍛造之後,這些原本木納呆愚的傢伙脫胎換骨,變得異常強大,因為郭同銘名聲旺盛,有幾次宮廷內鬧妖事也是請郭同銘去作法淨化,於是老頭子的名望一日勝過一日。幾乎所有的長安人都知道他郭家是捉鬼發家的。
雖然事業一帆風順,但老頭子知道自己乾的這些事都很糟糕,而且更讓他煩惱的是,謝覺安真的住在自己身體裡,每到半夜無法入睡的時候,謝覺安的聲音就會輕輕響起來:「師傅,您老人家還未安寢麼?」
無論是誰都受不了一個鬼魂在自己身上安居,郭同銘非常討厭也非常害怕,他反覆幾次請面具人祛除謝覺安的靈體,但那面具人根本對他不加理睬。時間一長,老頭子只好讓自己慢慢適應。
在開始的一段時間,謝覺安很安分,他並沒有多少言語,除了半夜時分會出來問候一下老師,其他時候他基本都是沉默。
隨著郭同銘捉妖行動開始頻繁,他就開始在郭同銘的身體裡說話,他反覆告誡師傅這樣做是大逆天道的,是會遭受懲罰的。
老頭子又氣又急,但他根本拿謝覺安無法,所以只能讓他在身體裡反覆嘮叨,天天的廢話逼迫得讓郭同銘差點要瘋掉。
更讓人尷尬的事情出現了,因為生意興隆名聲大振,所以郭同銘的生活也提高了檔次,這一年他準備納個妾室,謝覺安又在他腦袋裡道:「師傅,你這麼大年紀了還娶那么小的娘子,不是糟踐人家嗎?」
老頭子對他這些胡說八道早就習慣,根本不以為然,照常把美麗的小妾納了,當天晚上謝覺安又幽幽地道:「老師,我勸你還是放棄捉妖計劃吧,要是你再一意孤行,恐怕保不住你未來的兒子哦。」
老頭子心裡對他罵了幾句,對他這些警告早就習以為常,郭同銘一共有五個兒子,最後一個是小妾生的,但那孩子根本沒保住,據說生下來的時候孩子就是個死胎,背上赫然有一對黑色翅膀。長安坊間口口相傳,個個都說老頭子捉妖捉出報應了。
郭同銘深為悲痛,沒想到老來得子的幸福會翻轉得這樣徹底,聯想到謝覺安的警告,他懷疑這事情是弟子故意搞鬼,這個寄居在他身上的亡魂肯定對他做了什麼勾當,所以他才這樣警告自己。
既然那些怪物不解救自己,郭同銘就準備自救,他必須要把謝覺安從自己的身體裡驅除!這關乎到他的尊嚴甚至是隱私!因為美麗的小妾會很驚訝地問他:「郭郎,我感覺你有些不對呢,有時候我覺得你很像是另一個人。」說到這裡,小妾臉上浮現出羞澀的微笑:「郭郎,其實我更喜歡你身上的另一個人!」
郭同銘聽得很之入骨,除了那些黑袍人,全長安都沒人知曉他的秘密,謝覺安侵犯了他的生活,現在還要侵犯他的妾室!這事情無論是誰都忍耐不了!他必須要驅除謝覺安,不惜一切代價。
老頭子在長安重金收購了很多驅鬼的方術,而且也悄然請了很多方士幫自己驅趕體內的寄居靈,但這些根本無濟於事,而且事情越來越難以控制,估計是反覆遭到那些方士方術的滋擾,謝覺安在他身體裡顯得非常狂躁,而且出現的次數越來越頻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