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莫雨冷笑道:「我勸你們幾個腦袋還是要清醒些,現在他說這些話,無非是怕我們嫌麻煩把他拋棄在這裡,搞不好他就是長安的一個牛皮客,這樣的人老娘我可見得多了。」
幾個婦人這才醒悟過來,她們詭秘地笑著走開,只有那替他洗澡的女子還站在他面前,老頭子感激地望了她一眼:「謝謝你不嫌棄老夫污穢骯髒,害你一雙玉手沾染這些,老夫真心對不住你了。」
老頭子望了一眼趙韓:「少年郎你還是將我放下來吧,你們要走就走你們的,就讓我老頭子一個人自生自滅算了,我也不想做你們的負擔。」
說到這裡,他幽幽長嘆一聲:「老夫現在搞成這樣,也算是一具行屍走肉,活在這世間也沒什麼趣味!死了也好,免得給人添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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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韓聽了這話有點著急,這老頭子身上有這麼多島嶼隱秘,他很有可能需要老頭幫忙,在這關鍵時刻怎麼能拋棄老頭呢?所以他趕緊撫慰老頭:「老人家你不要生氣,戚娘子從來說話都是有口無心的。」
老頭子搖了搖頭,突然眼裡閃著精光:「對了!你姓戚,那你和戚魚兒是什麼關係?」
戚莫雨的臉色一變:「你問這個幹嘛?怎麼你也認識戚魚兒?」
老頭子臉色詭異地笑起來:「我知道你是誰了!你肯定就是最近幾年平康坊名聲最響戚小娘子!」
戚莫雨輕蔑一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和你這老色鬼有什麼關係?」
老頭子臉色詭秘地笑道:「你可認識郭四郎?你知道他和我是什麼關係?」
戚莫雨的臉色有些變化,她裝著漫不經心地問道:「你和他什麼關係和我有什麼相干?」
老頭子嘿嘿笑道:「郭四郎就是我的兒子!最近幾年他迷戀煙花之地,荒廢了學業,去年八月我把他痛打了一頓,他已經說出你和他的關係,他對我保證過,絕不會再去你們平康坊遊玩了。」
趙韓聽出了幾分意思,原來戚莫雨是青樓的女子,而這老頭子卻是長安有些頭面的人物,只是想不到他為什麼會遭遇這樣殘酷的事情,看兩人的碰面很有戲劇化,居然還牽涉出一件古代戀情。
趙韓聽到這些話有些酸溜溜的,心裡很不是個滋味。
雖然戚莫雨和他沒有愛戀關係,但他感覺戚莫雨對自己有幾分意思,沒想到這老頭子兜頭一盆冷水將他潑醒過來。也許戚莫雨和他的關係只是逢場作戲,對於這些青樓女子來說,玩弄男人的感情那完全是遊刃有餘的事。
戚莫雨臉上雖然有些微的震驚,但她仍然充滿嘲弄地道:「郭四郎我的確是認識的,但我和他不熟,前幾年來找我的時候,曾經想送我一千兩銀錢讓我陪他喝酒,但老娘沒幹,後來他又找些文人寫了些酸腐詩詞,冒充是他寫的,然後又來騙我歡心,沒想到三言兩語,你那不學無術的兒子就被我套出了真話,後來我就沒看到你兒子來過了,原來他是被你給揍了啊!」
戚莫雨斜著一雙丹鳳眼望著老頭子:「你是不是以為我們平康坊的娘子都喜歡有錢人?」
戚莫雨冷笑:「我們平康坊娘子素來喜歡真正的詩人墨客,對於那些肚子一包糟糠還想冒充才華的人從來都是蔑視的。」
看他們這樣鬧下去不是個問題,於是趙韓勸解道:「大家少說幾句,既然都是熟人,還要彼此照應才好。」
為了緩解大家的情緒,趙韓索性把已經找到海賊船的消息說了出來,本來他還想在半路上留著激勵大家的,但看到這尷尬場面他乾脆先拿出來說了。
那些婦人聽了一陣歡呼,老頭子也很是震驚,估計他已經在鐵箱裡關了很久,對外面的事情還一無所知,讓趙韓奇怪的是,從秦飛虎說的時間段看來,鐵箱已經運送到島嶼已經很長一段時間,在這段時間裡這老頭子被關在鐵箱裡竟然不吃不喝堅持著活到現在,這實在有點說不通。
如果是那些妖物存活時間長那還說得過去,但這老頭子身上受了重傷,居然還能堅持活這麼久,難道那糞水裡還有其他東西浸泡著?趙韓沒有繼續去想這事,於是把他放下來,問他怎麼用那些草藥治療身上的斷裂傷口。
老頭子讓趙韓把草藥搗碎,然後敷在他身上,那個一直照顧他的婦人聽了這話就把草藥抱著去搗了,她還真是聰明,利用草叢裡的幾塊石頭就簡單做了個坑,然後借趙韓的橫刀手柄去搗藥。其他幾個婦人見了也跟著來七手八腳地幫忙。
郭同銘老頭子忍不住嘆息:「還是我們長安的娘子好啊,個個都是熱心腸!我郭同銘要真能回到長安,一定要報答各位的恩情。」
根據老頭子和戚莫雨的對話,那幾個婦人大約也猜出了老頭子非富即貴的身份,聽了這話更是激動,有個婦人道:」老爺子你安心養傷吧,我也不要什麼大房子了,只需要你給我買點飾物就好。」
其他幾個婦人也哈哈笑起來,那個麻臉娘們大聲地嚷著:「郭老爺既然這麼有錢,乾脆給我們每個娘子都來一幢房子那才有勁,你只要飾物心太小了吧。」
郭同銘的臉色變得紅潤愉悅起來:「我郭同銘雖然現在什麼都沒有,但在長安城我是不缺錢的,你們放心,等郭某回到長安,到時候一定要對各位娘子論功行賞。」
戚莫雨皺著眉頭,望著那些婦人一臉的不屑:「你們這些蠢婆娘腦袋裡只有錢,你們也不動動腦筋,他郭家的錢有一分是乾淨的麼?」
那些婦人聽了很是鬱悶,麻臉女問道:「他家又是怎麼了?戚娘子難道你清楚?」
戚莫雨輕蔑地笑笑:「長安的郭家,長孫家,連家,唐家都是商賈巨富,但你們知道他們的財產是怎麼來的嗎?」
郭同銘一臉激憤:「我說你這婦人不要再胡說八道了!我郭家雖然世代為商,但確沒有做過什麼傷天害理之事!」
戚莫雨冷笑道:「老頭子你還是算了吧!現在京城大凡有些眼目的,誰不知道你們郭家在做那些江湖怪術賺錢,我看你被弄成這樣大概也是遭了巫術的報應吧?」
郭同銘竟然激動得無法自持,他大口喘著粗氣:「我今日淪落到這地步和巫術有什麼關係?我倒是奇怪了,你好端端的呆在平康坊賣笑,為什麼也會跟郭某一樣淪落此島?難道你又喜歡上了別的姘頭私奔?」
戚莫雨的丹鳳眼閃過一陣寒光:「老娘出平康坊是拿自己銀子贖身的!這事情眾所周知,而且老娘上秦老闆的船根本不是為了和誰私奔,我不像你,手腳被人砍斷裝進鐵箱裡還給我們演戲。」
郭同銘臉色憤怒得通紅,他大口喘著粗氣,而且呼吸竟然開始艱難起來,趙韓連忙拍打著他胸口:「老人家千萬別動氣,氣壞了身體可不好。」
郭同銘惡狠狠地望著戚莫雨道:「我不和你計較,但有件事你一定要搞清楚,我郭某今日遭受此磨難並不是因為播弄那些江湖怪術,你休要拿老夫殘疾之身取笑!」
看郭同銘激動的樣子,戚莫雨大約也感覺自己過份了些,於是走到一邊眺望遠處的森林,不再說話了。
趙韓本來想勸架的,但看他們的爭吵里有很多信息量,他也樂意聽下去,結果戚莫雨倒偃陣息鼓了。
這時候那些婦人已經把搗碎的草藥從石坑裡挖了出來,無比黏稠的草藥散發著一股濃烈的苦澀氣味,比剛才熏醒那兩個女子的更為濃烈。將那些草藥敷在他傷口上時,郭同銘的表情非常痛苦,他全身打著冷戰,咬牙切齒地承受著藥汁的浸潤。
望著這四肢全無的老頭子竟然有這麼強的意志力,趙韓也深為佩服。
時間流逝得很快,老頭子敷了草藥之後感覺疲憊,於是就讓趙韓放他倒下來,顫抖半天之後他開始入睡。老頭子的心態倒是很不錯,倒在草地上就開始呼呼大睡起來,這也難怪,佝僂著被關進鐵箱這麼長的時間,突然被放出來的那種自由暢快肯定是很爽的。
趙韓本來計劃著下午時分動身出發,結果一番折騰之後,天色又逐漸黯淡下來,只好決定先在這裡休息一夜,第二天再出發。本來為了安全他想讓大家回到暗室,但這些婦人一聽臉色立刻驚恐,她們說寧願死在外面也不想再進去了。
既然大家都不喜歡,趙韓也沒堅持,事實上他也討厭裡面的熏天惡臭,還有那滿牆的血跡。
島嶼上的氣溫變化非常大,有時候白天的氣溫還高些,但到了晚上溫度就會下降,為了讓大家晚上取暖,趙韓決定在林子裡收集些枯枝柴禾來燒篝火。
雖然他也害怕那些神靈和妖物,但為了大家的身體,他也只能這樣冒險了。
長時間留在山腳下肯定是不安全的,特別是那黑鐵柱子後曾經出現過面具人,所以趙韓建議大家先進林子裡躲躲,順便也好在裡面收集枯枝燒火取暖,休息一夜之後明早就動身回去。
對於趙韓的建議大家都不反對,於是一行人就朝著林子出發了。
天色逐漸灰暗,薄薄的夜色好像灰紗一樣籠罩四野,身後的雄偉高山仍然像個恐怖的巨人般俯瞰著她們,遠處的草原蔓延到森林邊際,那些層層迭迭的林子後便是蔚藍大海,這些奇異的景致讓人驚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