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邊聊邊走,趙韓被反綁雙手,胖子則扛著橫刀,在這樣的情景之下,兩人居然聊得好像老朋友一樣的親熱。
本來之前是想威脅這胖子潛入營地的,結果卻變成了這樣,趙韓自己也有點暈,關鍵是他還和胖子拉起家常,事後想起來很不可思議。
兩人停停走走,估計又化了兩個多小時才到達目的地,果然如那個俘虜口中說的一樣,在離秦飛虎沙灘大約有二十多公里的海灘上,赫然出現一個小小燈塔。
燈塔建造得很是簡陋,用碎石塊加泥灰堆砌而成,遠遠看起來有點像一個圓筒子。
在圓筒子的上方有一盞昏黃的燈,看那燈光也太暗弱了,估計在海上航行看起來也費力。不過古代也就這條件,或許這燈塔已經算是夠先進的了。
燈塔建築在礁石群邊,灰暗的月光下燈塔顯得像一頭盤踞的小獸,看起來有點淒涼,海浪拍打在礁石上發出低沉的咆哮,海風吹在身上有些發冷。
胖子押送著趙韓走近燈塔,遠遠就有一個蒼老的聲音喊:「來者是誰?趕緊給我站住!」
胖子趕緊喊道:「別放箭啊老頭子,我是阿朱,是我回來了!」
趙韓聽得心頭髮緊,沒想到這地方還用暗號聯絡,胖子無奈,只好扯著嗓子喊道:「乾到坤!」
蒼老聲音道:「金生水!比肩坐劫財!」
胖子大聲道:「老頭子你別擔心,這廝是我抓到的長安人,他有話要對大爺說,你趕緊放行吧!」
趙韓對他們的詭異對話直接給弄暈,看來他們幹這行已經干出專業水準了!
這時老頭子沙啞著嗓子道:「原來是阿朱啊!你怎麼自己回來了?我記得老九跟你們一道出去的,他們怎麼沒回來?」
胖子大聲道:「他們還有別的事,所以我先回來了!」
老頭子又道:」哦,原來是這樣啊,阿朱你要小心些,最近大爺心情不好,你千萬別惹火他。」
胖子大聲對著燈塔嚷嚷:「你別操心這個了,趕緊給我發訊號!今天我的腳都走痛了,我還得趕緊回去休息呢。」
燈塔里的老頭子咳嗽了幾聲,然後沉默下來,過了半天,燈塔上空突然砰地升起一溜焰火,砰地在空中炸開,黑暗的夜空瞬間爆發出五彩繽紛的光點!這些傢伙居然玩這個來聯絡?真的是太高級!趙韓真的是服氣了。
焰火在半空爆發之後很快沉寂,胖子大聲地喊道:「謝謝了老頭子,等我過幾天請你喝酒!」
老頭子笑罵道:「算了吧,鬼才相信你的話!趕緊回去吧,大爺還等著你的消息呢!」
胖子笑了幾聲,然後和趙韓走到燈塔面前,他在燈塔的小門邊取出火把,然後用火摺子點燃,舉著火把朝著燈塔後的林子走去。
林子很是茂密,裡面大多都是椰樹,還有粗大的榕樹,榕樹盤根錯節,那些根須宛如無數條巨蛇盤踞,空氣中瀰漫著海腥味和奇異的植物清香。
胖子埋頭走進林子,聲音在林子裡顯得很是粗莽:「剛才你肯定不知道我們在說什麼吧?」
望著胖子得意洋洋的笑臉,趙韓搖頭:「那肯定是你們的黑話暗語!」
胖子點頭:「對!沒錯,那就是我們大爺設計的暗語,剛才老頭子問我是不是被你脅迫的,如果我是被脅迫的,我就會回答他爐中火點沙中金!到時候老頭子就會用暗語安排兄弟們對付你了。」
趙韓聽得驚心動魄,沒想到這裡面的套路還很深,看來自己沒有貿然行動是對的。胖子得意洋洋地道:「我們大爺雖然年紀不高,但籌劃計謀方面無人能及,上次在長安行動我們差點被捕快給抓了,要不是大爺機靈,估計我現在已經在東市砍了腦袋呢!」
胖子舉著火把在林子裡穿行,林子中間有條人工小路,那路徑在林子裡蜿蜒曲折,在火光的映照之下宛如一條長蛇,林子兩邊儘是密集的林木和荊棘,還有無數的藤條垂掛在枝椏之上,林子裡響著各種各樣的怪音,聽得人心思浮沉。
胖子扭動著巨大屁股走在前面,走了半天他又氣喘吁吁,坐在路邊石頭上停息,臉上的汗水流得水一樣淋漓。趙韓只好陪他坐下,這時候林子深處傳來一聲喊:「是肥朱麼?聽說你帶人回來了?」
胖子扯著嗓子回了一句:「是我!你們給我小心點,千萬別搞東西下來了,要是再搞東西下來老子就要發火!」
那聲音笑道:「肥朱你怕什麼?上次兄弟們只是掉了根木頭下來而已,瞧把你嚇成這樣!你膽子也太小了吧?」
胖子揩著汗水厲聲吼:「你們這些賊廝鳥給我聽好了!你們再這樣戲弄我,我一定把這事告訴大爺!」
那聲音呵呵笑道:「阿朱哥不要生氣,這次我們一定小心就是了!」
胖子憤憤罵了幾句,然後回頭對趙韓道:「我們走吧!」
兩人起身繼續出發,沿著林子小路走了十多分鐘,前面赫然出現高聳的石壁,灰濛濛的月光下,那寬大石壁直插雲霄,看起來雄偉無比,宛如一面巨型屏風擋住了去路。
望著趙韓懵然的樣子,胖子不以為然地笑笑,他朝著石壁徑直走去,原來那石壁有道夾縫,但那夾縫掩映在一大片闊葉植物中,不注意根本看不出來。
夾縫不寬,只能容兩人並排行走,在火光的照耀之下,看到夾縫兩邊的石壁蒙生著綠苔,兩邊石壁直插黑暗之中,有猛烈的風灌進來,吹得火把搖曳不定。
鑽出夾縫,眼前是個長長的峽谷,回想到那俘虜的話,這兩邊峽谷上肯定有很多弓箭手巡邏埋伏,看到兩邊高聳兇險的峽谷,趙韓有點震驚,這地方簡直是個天造地設的埋伏絕命點,一旦有人進入前後被堵的話,加上一陣箭雨亂射,被圍困的人肯定變成了活靶子,只能任人宰割了。
看來那傢伙沒有說錯,這些海賊選擇這地方作為據點實在是狡猾,不要說貿然攻打,就算要偵察,過老頭子那關也不容易,這偽趙韓的心思倒夠縝密!
胖子舉著火把走在峽谷里,兩人的腳步聲迴蕩得很遠,依稀可以聽到峽谷上面有人在低語。峽谷不長不短大約有幾百步距離,走到盡頭出現一個陡坡,爬上陡坡之後胖子彎著腰喘得更加厲害,聽著他喘得肺部發出怪音,趙韓敢肯定這傢伙有哮喘病。
剛走上陡坡,一大幫人就圍攏過來,他們個個赤裸著精壯上身,臉上描繪著怪異的油彩,頭上也扎著奇怪的髮型,腰間都懸掛著佩刀,有的則背著弓箭,看到趙韓他們都非常震驚,有到甚至還喊:「死胖子你在搞什麼名堂?你怎麼把大爺捆起來了?」
大家正手忙腳亂地給趙韓鬆綁,胖子趕緊衝上去阻止:「你們這些瞎眼狗!他根本不是大爺,他是我抓過來的長安人!」
這聲吼才讓海賊們冷靜下來,有人大聲道:「胖子說得沒錯!這人根本不是大爺!剛才我還從大爺的棚子裡出來,他正躺在棚子裡睡覺!」
大家這才將信將疑地放開趙韓,胖子彎腰喘息道:「你們趕緊給我滾開,我還要帶他去見大爺呢!」
眾人這才慢慢散開,胖子舉著火把繼續前進,爬上陡坡之後,眼前赫然開朗,原來這陡坡之上竟然是一片寬闊的平地,平地上長滿了均勻的野草,還有幾棵巨大的榕樹,榕樹下有大片黑壓壓的東西存在,看起來有點像是房屋。
走得近了才發現,這平地顯然很高,看起來有點像是一個小山包的山頂,巨型榕樹下竟然搭建了一大片密集的窩棚,那些黑壓壓的東西就是這些窩棚建築。看來那些窩棚就是海賊的聚居地了。
在行進過程中趙韓仔細觀察,發現這平地四面都是懸崖,唯一的出路就是那陡坡。懸崖下方都是綿延不絕的蒼鬱林海,靠著島嶼內陸的林海看起來無窮無盡,它綿延到島嶼深處,不知其所終。另一邊的林子倒不大,不遠的地方就能看到沙灘海洋,這地方真是選得太贊了,絕對是易守難攻的戰略要地。
讓趙韓有點疑惑的是,他並沒有看到俘虜口中說的火炮,也沒看到那條通往碼頭的小路,不過這些都是他們的隱秘,既然是隱秘的東西怎麼能輕易看到呢!
胖子帶著趙韓走近那片密集窩棚,那些窩棚搭建得亂七八糟,有的構建得像是木屋,有的則胡亂搭了個棚子,甚至還有人用馬車做了房屋。
在這些雜亂無章的建築中有一棵粗大的榕樹聳立,巨大的榕樹枝葉繁密,樹冠幾乎覆蓋了一半的窩棚,在那巨型樹冠上,依稀可以看到幾個窩棚錯落著建築在枝椏間,有幾道白色繩梯垂掛下來,有星星點點的燈火閃爍在窩棚里。在燈光樹影的掩映之下,這幾個窩棚居然顯得很精緻,頗有些現代感。
面對這些構建,趙韓算是心服口服,沒想到海賊也有浪漫的一面,他們居然把窩棚搭建在樹上,這創意真的是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