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入宗譜(1)

  第39章 入宗譜(1)

  大老爺聽得大怒,「胡鬧,真是婦人之見。」起身就往外走,這邊玉姨娘弱弱的來了一句:「老爺,手心手背都是肉,三小姐也是您親生的,若是庶出的孩子都這般命如草介,妾身又還費那心力為老爺養兒育女做甚喲……」

  大老爺的身子頓時僵住,回頭喝道:「胡說些什麼,我自會護得你們周全,我的骨血,又豈有高低之分。」

  林氏好不容易等到大老爺進來了,忙憂傷的迎了出去,一見老爺就顫聲道:「老爺,我那苦命的麗兒哦……」說著就拿帕子拭淚。

  大老爺早知道她的意思,冷笑道:「麗兒如何命苦了?你倒說說,是短了吃還是短了穿?」

  林氏慣會察顏觀色,立即聽出大老爺語氣不善,那就要說出口的替嫁的話就又咽了回去,嘆了口氣道:「靖寧侯世子身子不太好,不過,以侯府那樣的家世,自是能調理得好的。」

  大老爺聽她轉了音,不由半挑了眉看她,林氏就陪笑扶了老爺往正屋裡坐,賢惠地說道:「我讓王嬤嬤燉了補湯,老爺為這個家成日操勞,也得多顧及身子才好,您可是妾身和兒女們的天呢,妾身只怕老爺太過辛苦,傷了身子。」

  大老爺的臉色果然又緩了幾分,林氏這才又道:「三丫頭今兒很是得侯府老太太的心,拉著她的手好誇了一頓,壽昌伯夫人幾個也直夸咱們家的姑娘養得好,又知書達禮,說倒底是書香世家教養出來的,那行止作派就是跟別人家的不一樣。」


  「妾身就想啊,三丫頭的親娘也死得早,不如就把她記到妾身名下,給她個嫡出的身份,以她的相貌學識,定能給咱們家結門好親……」

  大老爺讚許的點了頭道:「難得你這麼通達,肯為兒女們著想,那就依了你,把清兒記到你的名下吧,那存孝……」

  「存孝還小,素心妹妹為了生他,連一條命都搭上去了,妾生又怎麼好跟個去了的人奪兒子,讓素心妹妹在九泉之下無人供奉,妾心何安啊……」

  說到素心,那個明麗端方的女子,大老爺的心突的一顫,神思有些恍惚,那是他這一生最寵愛的妾室,非奴婢之身,乃小家碧玉的良妾……性情端方柔順,卻死於難產,自此他便遷怒於存孝,不喜這個庶子……如今,存孝也有七歲,卻是頑劣不堪,整日只知鬥雞走馬……此等子弟,不入宗譜也罷!

  「就依了你吧!」大老爺覺得索然寡味,突就起了身朝外走去。

  補湯還沒上來,人就走了,林氏手上的帕子快擰得出水來,咬牙切齒地罵道:「賤人,死了還不安生。」

  大老爺悵然走出楓林院,想起素心在世的種種,一時心情憂悶難舒,不知不覺走進園子裡,抬眼間,看到前面有燈火於花草間明滅閃耀,如此夜深人靜,還有誰在園中?難道又是丫環小廝在偷情?

  心中生起一股怒氣,大步就向那光源處走去,許是想捉姦拿髒,大老爺的腳步放得很輕,走近那燈火時,卻被眼前的景像怔住,一盞輕紗小燈斜插在矮樹丫上,清冷的燈光下,身形單薄的小男孩,正拿著一根樹枝在泥地上認真的劃著名,垂眸看去,長長的一塊方土上,深深淺淺的刻著一行行的字,字體雖稚嫩粗陋,但依稀可見,竟是一篇完整的《勸學》,再看那男孩,眉目如畫,神情嚴肅而認真,每一筆都劃得那般的用力,仿佛傾注了全身的心力。

  寒風瑟瑟,小男孩只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薄襖,小臉凍得紅紫,卻渾然無覺,只是認真的一筆一筆的用心寫著。

  大老爺突然感到一陣鼻酸,柔聲喚道:「存孝……」

  男孩似是被驚,惶然抬頭,一看是他,嚇得一屁股頓坐於地上,又似是反映過來,慌忙丟了手中樹枝,烏溜溜的大眼怯生生地看著他,抿了抿嘴才細弱蚊蠅地喚了聲:「父親!」

  那宛如素心一樣的眉眼,那眼中的怯意驚惶,像一支利劍一般刺痛了大老爺的心,他衝動的走上去,伸手扶起存孝,聲音里有著他自己都不曾留意的溫柔:「怎地這麼晚了還沒睡,便是要學字,去學堂就是,為何要躲在園子裡,還……拿樹枝練習……」

  「父親,兒子錯了,兒子再也不敢了。」存孝被嚇住,又似是不習慣與他如此親近,小小的身子微微掙了掙,小手卻貪戀這份難得的父子親情,又忍不住怯怯的環住了大老爺的脖子,身子挨蹭進大老爺寬闊的胸懷。

  懷裡軟軟的身子輕柔得像一片隨時都能凋零的樹葉,小手上傳來的冰冷,讓大老爺心中一慟,再看兒子眼中閃爍著的不可忽視的襦慕之情,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心間緩緩流過,很久不曾有的感動充斥心田,忍不住就抱緊了懷裡的小身子,柔聲問:「誰說你錯了,告訴爹爹,你為何深夜在此練字,又是誰教了你識字的?」

  「回爹爹的話,是……三姐姐教了我認字,我……我不敢在屋裡練字的……而且,爹爹說過要節儉,孩兒沒有紙和筆墨,姐姐說,在泥地上練著也很好……」存孝的聲音清脆純淨,一席話半句也沒有提到林氏,箇中情由,大老爺卻是明白了大半。

  嘆了口氣,大老爺一撩袍子坐在花壇上,將存孝抱於膝上坐著:「好孩子,難得你肯用心學習,爹爹明日便帶你去入族學,你姐姐入宗譜,你也跟著一起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