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他轉過頭來，看著安南越：「多謝你了，帶她來見我，別耽擱太久，讓別人發現了，我走之前能見到你，留很開心了。」
這是從來沒有見到過的，柔情似水的婁九，
從前他就像是一個惡魔一般，把一切玩弄於股掌之間，似乎沒有什麼害怕的東西，也沒有什麼能讓他有情感的東西。
可是這一刻，他低頭了，在秦阿明面前，他不是前涼軍隊的少主，也不是中原軍隊之中那個可怕的敵人，他如今，只是婁九，是秦阿明的九哥哥。
婁九緩步走來，腳上的鐵鏈子發出了刺耳的聲音，他的臉漸漸的顯露在月光之下，那年少英氣的面容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哀求。
「安南越，照顧好她，保護好她，我知道朝廷正在追捕她，我希望，你能保住她。」
「你放心吧，我會的。」
得到了承諾，婁九終於釋懷的點了點頭，他抬起頭來，迎著月光，沒有說哈。
時間到了，他們不得不走了，秦阿明戀戀不捨的回頭看著他，終於，在鐵門關上的聲音里，這一眼，便已經成了最後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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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阿明知道，婁九做了不少的惡事，他也原本可以保全自己，安然度日的，可是他沒有，他也做不到，如今換來了這樣的結果， 也是不得已的事情。
安南越一路都沒有說話，他知道，那厚重的斗篷下面，是秦阿明一滴滴的偷偷落淚，他只能陪著她，不打斷她的悲傷，也不刺穿她的臉面。
走出好遠之後，秦啊明才抬起了頭，擦乾淨了臉上的淚水，摘掉帽子道：「你回去吧，謝謝你讓我能見到他最後一面，天亮之前，我得離開京都。」
看著她淚痕未乾的臉，安南越咬了咬牙，上前將她擁入了懷中：「等著我，我會找你的。」
秦阿明笑了笑，將手搭在了他的背上，緩緩道：「好，我知道，我等著你，回去吧，把令牌還給哥哥，若是可以，我等你來找我，若是不成，你就找個門當戶對的姑娘，入朝為官，牽掛百姓」
她忽然閉上了嘴，她很清楚的感覺到，抱著自己的手忽然緊了緊，安南越低聲道：
「不，不會的，我一定回去找你的。」
月色之下，他送別了秦阿明，有些事情，在認識了秦阿明之後，都慢慢的改變了。
富貴與權力從來都不曾入過他的眼睛，那些明爭暗鬥暗潮洶湧的政事，是他永遠也應付不來的，他想離開這一切，想離開這讓人害怕的事情，他只想安然和秦阿明一起，在溪水潺潺之下，在落日娟鳴之下了此一生。
也許他會對不起自己的父母，對不起大哥，但他下定了決心，對抗這所有他們之間的阻擋，他不配去享受這樣的富貴，至少和秦阿明比起來，他不配。
……
漸漸入夏了，天氣也熱了起來，不過寶剎寺在山裡，清風徐徐，倒也還算涼快。
江雲瑤一邊秀著一個荷包，一邊忍不住又咳嗽了幾聲，青煙趕忙給她倒好了水，道:「小姐快喝些茶吧，這幾日咳的越來越厲害了，可怎麼辦才好啊。」
「好了，別擔心了，我還好。」嘴上雖然這麼說著，可是還是忍不住的咳嗽，青煙趕忙上前拍了拍她的後背，急得都快掉出眼淚了。
「這個行空師父，不好好在寺里修行，亂跑什麼呀，這都已經要入夏了，還不回來，小姐的身體是越來越差了，昨天夜裡，我聽到小姐翻來覆去好久都睡不著呢。」
江雲瑤沒有答話，只是專心的秀著手裡的荷包，這一陣咳嗽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呼吸變得有些不均勻了。
她沒有反駁青煙，她自己知道，她的身子已經越來越虛弱了，就連寶剎寺都浩然佛氣都已經鎮不住了，若是再這樣下去肚子裡的孩子，恐怕真的保不住了。
「王爺昨日又出城去了，這個噬月教在好些地方都有活動，皇上頭疼得很，王爺也在發愁，總不能把孩子都接來王府吧。」
青煙一邊給江雲瑤錘著背，一遍說道。
外頭撞鐘的聲音傳來，江雲瑤放下了手裡的針線活，看向了外面。
外頭傳來了空安的聲音，江雲瑤無奈的笑了笑，示意青煙前去開門。
門剛被打開，空安便蹦蹦跳跳的跑了進來。
「你不好好練功，跑到我這裡做什麼。」
「聽主持說夫人身子不適，不得出門走動，小僧便上外頭山上摘了不少的野花，給夫人插瓶放在屋裡，心情也好一些。」
看著空安笑嘻嘻的樣子和手裡的一大捧花，江雲瑤無奈的笑了笑，接了過來:「你可真是有心了，回頭呀，我定然會多在你師父面前說你的好話的，這花真香，謝謝你。」
空安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道:「夫人言重了，空安在寺里也沒個朋友，師兄師弟都嫌空安年紀小，不願意帶著我玩兒，夫人人好，願意教我下棋，空安自然要報答夫人，夫人往後有真麼需要的，儘管喊空安過來就成。」
江雲瑤一邊將那一束花插到青煙剛拿過來的瓶子裡，一遍笑著說道:「好!一定，你快去練功吧，等會兒你師父發現你在這裡偷懶，定然要罰你了。」
空安這才似乎想起了什麼一般，趕忙告辭，鬼鬼祟祟的看了外面一眼，才一溜煙的跑了。
看著桌上的花，江雲瑤的心情似乎也好了不少。
「這小和尚調皮搗蛋的，倒也不惹人嫌棄，給這沉悶的寺里也增添了不少的生機呢。」
看著空安離去的方向，青煙也不由得被他給逗笑了。
「是啊，打我不能出門開始，便每日給我送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來，不是摘花，就是抓個蟈蟈，抓個鳥，上次被主持發現他抓鳥，被罰扎馬步扎了兩個時辰。」
江雲瑤說著，無奈的搖了搖頭，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看向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