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商景對著這一碗餃子皮,感受到了水深火熱的婚姻生活一角。

    忍無可忍了。

    好氣。

    氣得吃不下。

    不行,這可是餃子。

    他豁然站起來,兩三步衝到賀絳那頭,把他面前的餃子一把端走。

    賀絳執著筷子,眼前被放下一碗毫無胃口的餃子皮湯。

    他輕輕皺了下眉,明明剛關火的時候還沒這麼糟。

    外面陰雨持續陰雨,氣溫降下了幾度,賀絳看了看坐在椅子上大快朵頤的商景,屈指敲了下實木桌面:「去換條長褲。」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𝙩𝙬等你尋 】

    商景暗暗翻了個白眼:「不換。」

    他嘴裡嚼著餃子,兇巴巴道:「看什麼看,快吃,不准浪費糧食。」

    賀絳低頭嘗了一口湯水,開水和餃子餡兒的味道涇渭分明,一言難盡。

    他單手執調羹,一勺一勺喝著,一邊給林琳發信息,讓她找個會做營養餐的阿姨,每天上門三次。

    賀絳放下手機的時候,覺得自己養了個叛逆的兒子,早晚讓商景氣得折壽。

    這可不行,他不好過,就算決定放過商景了,也得讓他難過兩天。

    賀絳思索了下,道:「待會兒會有阿姨來做午餐。」

    商景還沒來得及高興,賀絳又道:「給你一周時間,好好跟阿姨學做飯。學不好以後就不用上桌了。」

    商景沉默了,看來日記里說的「老公嫌我做飯難吃」也是真的。剛剛同居,賀絳就不顧病人情況,迫不及待地給他找師傅。

    找不找師傅是賀絳的事,學不學得會就是他的事了。

    商景口頭應下:「嗯。」

    管他的,先蹭阿姨一周飯再說。

    賀絳挑了下眉,也找不到其他話題了。

    和前男友有什麼好聊的,聊過去生活自討苦吃,還是聊分手原因自取其辱?

    商景吃飽了,看在餃子是賀絳煮的份上,順手去把兩個碗洗了。

    刷碗的間隙里,商景深刻反省自己——這碗不該他刷。

    看來舔狗屬性還在影響他,必須求助一下人民群眾的智慧——百度。

    必須找到把賀絳折騰得悔不當初。

    商景腦補了一下賀絳給他洗衣做飯端洗腳水,卑微地叫他「老公」的畫面,樂出了聲。

    「你——」賀絳進來廚房,冷不丁開口。

    「我洗完了!」

    商景嚇了一跳,一骨碌放下碗,心虛地繞著賀絳走。

    反鎖上門,懊惱的神色從小臉上閃過,商景拍大腿感慨——太沒用了,只是腦補一下就心虛了,這還怎麼付諸實踐?

    賀絳看著商景耗子躲貓似的身影,僵在原地,眼裡一時晦澀不明。

    商景回屋,立刻搜索:如何當一個作精。

    他這個人容易心軟,必須找到強有力的綱領指導他。

    網上並沒有明確的答案,商景看了幾個網友吐槽的男、女友作天作地的實例,仿佛打開一個新世界的大門。

    認認真真從頭看完,商景心裡只有一個感想——勸分。

    什麼十分鐘不回信息就發脾氣,半小時聯繫不上就電話轟炸對方的領導同事。

    什麼約會的時候,對方抽空回個工作消息就被指責約會不認真,在地鐵大吼大叫讓對方社死。

    什麼紅包沒有發吉利數字,被劈頭蓋臉罵一頓,要求寫萬字檢討書。

    什麼暴雨夜非要吃一家小龍蝦,店家都打烊了還要求對方去把老闆叫醒。

    什麼不准對方和異性同事說一句話,一句罰款五十。

    ……

    是看著文字就會生氣的地步。

    商景嘆為觀止,醍醐灌頂,從善如流地把自己想的小兒科作精計劃刪掉,替換成火山爆發級別的。

    連續記錄了二十條作精參考案例,按照由輕到重的順序排列,循序漸進,按需實踐。

    商景覺得自己的眼界得到極大的開闊,最後,他自己總結了兩句。

    作,是一門不達目的不罷休的藝術。

    一個優秀的作精,從不犧牲自己,只會折騰別人。

    像他之前在頂著一腦袋紗布,在雨里跟賀絳對峙,乃是下下策。

    賀絳,你等著吧。

    門外,在茶几邊琢磨劇本的賀絳,左眼皮突然跳了下。

    餘光瞥了眼緊閉的客房門,垂下眼,不知在想什麼。

    手機亮光閃了一下,進來一條消息。

    [楊鉞:今天休息?出來喝一杯。]

    賀絳拿起手機,回復一句「行」,把劇本放回書房,開車出門。

    楊鉞是個大熱歌手,嗓音條件優越,祖師爺賞飯吃。開了一間酒吧,中午一般不營業,倒變成了哥幾個相聚的好去處。

    楊鉞是歌手,不能經常飲酒,卻喜歡收藏各種酒,攢一波了就叫上好兄弟來嘗嘗。

    「今天這麼輕易答應出來?」楊鉞一邊開一瓶紅酒,一邊擠眉弄眼道,「聽說你家裡住了個小妖精,怎麼不陪著?」

    賀絳淡淡瞥了他一眼:「那你還這麼沒眼色?」

    楊鉞坐到賀絳對面,一臉八卦:「那我不是好奇嘛,微信上問你肯定不說。」

    乾脆約出來試試,哪想一約就出來了。

    楊鉞的姐姐是某奢侈男裝品牌區域代理,林琳昨晚就是跟她預訂的衣服。楊鉞恰好和姐姐一起吃飯,被他聽見了。

    尺碼不是賀絳穿的,卻要送到賀絳家裡,這有大問題了好麼!

    賀絳:「收一收吧,你比娛記還八卦。」

    「到底是誰?」楊鉞抓心撓肝地追問,鐵樹千年難開一次花,賀絳對象到底是個什麼仙葩?

    「是商景?」

    包廂門被推開,又走進來一個人,他穿著偏中山式的菸灰色西服,戴著副無框眼鏡,氣質儒雅,宛如剛從民國劇場走出來的貴公子。

    岑非諾解了外套坐下,折了折白襯衫的袖口,露出一截肌肉緊實的小臂,蘊藏著不容小覷的力量。

    賀絳抿了口紅酒,無可無不可地點了下頭。

    楊鉞誇張地舉起一瓶紅酒,對著岑非諾採訪:「商景是誰?為什麼你知道!」

    岑非諾剝了顆薄荷糖,「他前男友。」

    「前男友……啊。」楊鉞砸吧了下嘴,差點咬到舌內側的肉,「不是?賀絳什麼時候談過戀愛?前男友是什麼?為什麼你又知道是前男友了!」

    岑非諾只回答了他最後一個問題:「看他表情,猜的。」

    楊鉞悲憤地放下酒瓶,真想一瓶子砸過去,隨便把哪個悶葫蘆砸開,好好說道說道。

    明明是三個人的劇情,他卻沒有姓名,還是不是一起出道的兄弟了!

    賀絳簡短道:「三年前談的,他一直在美國,沒來得及說就分了。」

    楊鉞從賀絳平鋪直敘的語氣里,嗅見了一絲「賀絳是被甩的那個」的味道。

    他脫口而出:「異地戀啊,那他準備吃回頭草了?」

    賀絳定定地看了他一眼:「閉嘴吧。」

    林琳打電話過來說明天的工作安排,賀絳起身去外面接電話。

    楊鉞立刻坐到岑非諾身邊,「快點,趁他不在,多說點,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岑非諾:「無可奉告。」

    楊鉞頓時罵罵咧咧:「你兩以後喝酒自費。」

    楊鉞琢磨了兩分鐘,不氣餒地攬上岑非諾的肩膀,鐵了心要把他拉進八卦隊伍:「咱分析一下啊,前男友回國了,賀絳把他安置在家裡,自己卻躲出來喝酒,這算什麼啊?是猶豫吃不吃,還是對方不讓吃呢?」

    岑非諾:「不知道。」

    楊鉞:「你真煩人。」

    賀絳聽完電話,正好聽見楊鉞的揣測,嘴角扯了下。

    能是因為什麼,還不是怕商景不自在。

    賀絳你他媽的還是個情聖。

    商景擬好了作精計劃,賀絳已經不在家了,車庫裡少了一輛車,廚房裡多了個阿姨在做飯。

    阿姨自帶食材,鮮蝦魚蟹牛肉擺滿了廚房大理石台面,還已經燉起了大棒骨高湯。

    一小時後,餐桌上五菜一湯,色香味俱全,營養充足。

    商景坐在椅子上,愉快地問:「阿姨,賀絳什麼時候回來?」

    去哪了,想馬上開飯!

    阿姨擺了擺手:「主人家的事情我不知道的,但是我今天做的是一人餐。」

    商景笑容斂了下,不是滋味地問:「五菜一湯,這叫一人份?」

    阿姨:「當然咧,菜不算,我只蒸了一人的米飯。」

    商景慢慢地拿起筷子,挺好的,不用等賀絳吃飯,他一個人吃更開心。

    過了一會兒,商景小聲道:「阿姨,能不能陪我吃飯?」

    阿姨本來等著商景吃完收拾碗筷,倒垃圾,才算她的任務完成,聽見商景的話,連忙道:「不行的、不行的。」

    商景拉開椅子:「我一個人吃不完,分你一半米飯還多呢,不要浪費,你怕被賀絳發現嗎?我不告訴他。」

    盛情難卻,阿姨只好坐下和商景一起吃午飯。

    「阿姨,你手藝真好。」商景一邊吃,一邊想,賀絳這直接給他找了個五星級大廚讓他學習,這不是強人所難嗎?

    做不到的事情,就讓它隨風而去吧。

    下午,商景在手機上搜索附近合適的兼職,他失憶了對這個城市還不太熟悉,看了老半天街景地圖,決定明天去外面逛一逛,親身感受一下。

    說來慚愧,商景甚至想不起自己大學讀了什麼專業,身邊沒有任何信息可以提示。

    不過,工作的事急不得,正規企業恐怕也不願意招一個失憶不穩定的員工。他還是先分到賀絳的婚內財產,把腦子治好了,萬事大吉。

    做了一下午功課,商景腦袋有點昏沉,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醒來已是晚上,廚藝很好的阿姨又帶食材過來做飯。

    依舊很豐盛,依舊是一人份。

    商景想著賀絳去哪了,不小心把自己吃撐了,乾脆盤腿坐在沙發上,等賀絳回來。

    晚上九點,商景腦袋一點一點,電視上播放什麼完全沒看進去,無聊地快睡著。

    玄關處傳來一聲響動,商景眼睛一下子睜得溜圓,坐直了身體,望向玄關。

    房門開合的瞬息帶來一陣風,商景嗅了嗅鼻子,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酒氣。

    好啊,把受傷的老婆扔在家裡不管,自己跑出去花天酒地。

    不守男德!

    賀絳看見沙發上聚精會神盯著自己的商景,愣了下,一瞬間以為自己看見了一隻眼巴巴等著主人晚歸的小狗。

    一喝酒,幻覺都跑出來了。

    賀絳眨了下眼,再看過去,商景一臉不滿,橫挑鼻子豎挑眼的。

    這才正常。

    商景:「你喝酒了?」

    賀絳:「嗯,我去洗澡。」

    看著賀絳消失在房門口,商景輕輕皺起了眉,忽然不知道自己等賀絳是幹嘛。

    趁機作一把嗎?

    可是賀絳都進去了。

    這一副不欲多言急著洗澡的的樣子,該不會是怕被他聞到其他女人的香水味吧?

    真的是和狐朋狗友單純喝酒嗎?娛樂圈這個大名利場可亂得很。

    商景看著手機,忽然挑了下眉。他不應該傻傻等在家裡,應該打電話查崗,讓賀絳拍視頻澄清自己!

    原來我已經不知不覺長成了標準作精的樣子!

    商景感到欣慰。

    他一躍而起,在賀絳房門只剩下一條縫的時候,悍然抵開。

    房間裡,賀絳光-裸上身,手指按在皮帶扣上,正準備解開,突然背後撞上一個人,差點和他一起滾到床上去。

    商景借著衝撞的勁兒,抱住賀絳,使勁聞了下賀絳身上的味道。

    沒有其他人的香水味。

    這讓他很難發作。

    商景:「你今天跟幾個人喝酒了?」

    賀絳啞著嗓子:「他們兩。」

    商景目光在賀絳精瘦的腰身上晃了一圈,耳垂髮紅,不敢再看,垂著眼,低落著嗓音:「我等你等了那麼久,你喝酒都不跟我說一聲?」

    賀絳深吸了口氣「……」這小東西能不能不要這麼反覆無常?

    商景:「真的只是單純喝酒嗎?」

    賀絳:「是。」

    商景:「我不信,你把另外兩個人的電話給我,我問問,不然我今晚都睡不著。」

    賀絳目光幽深:「你知不知道我喝酒了?」

    他現在自控力不是很好。

    商景心想,廢話,「知道啊,快給我電話。」

    賀絳氣得咬牙切齒,還敢用「睡不著」威脅他!想到商景失眠的臭毛病,萬一失眠了,今晚他也不用睡了,他閉了閉眼,打開手機,「你打。」

    他拿了浴袍,進了淋浴間,再跟商景待一塊,他不保證不會趁人之危。

    商景見他這麼幹脆,劃開賀絳的通訊錄,但不知道該打給誰。

    大大的紗布腦袋,大大的問號。

    顯然,賀絳以為他知道該打給誰,說明這三人是固定的狐朋狗友組合。

    可不能露餡了。

    商景對著手機研究了一會兒,撥通了最近通話里第二個。

    時間跟賀絳出門的時候差不多,估計是叫他出去的。

    「喂,您好。」商景禮貌道,「今天是你跟賀絳一起喝酒了嗎?」

    那邊好一會兒沒說話,半晌,道:「對,你是他對象嗎?」

    聲音隨和裡帶著一點中年人特有的威嚴。

    商景支吾著嗯了一聲。

    ……

    賀絳這個澡洗得一點也不安穩,關水的間隙,他似乎聽見商景的語氣不像在查崗,反倒像被誰套話。

    他連忙圍上浴巾,推開門,看見商景正襟危坐,搶過他的手機一看。

    他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