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賀絳又喝了兩口礦泉水,就知道會是這樣,怎麼可能乖乖做飯,不下毒算好的了。

    賀絳回歸本心,他一開始想的就是商景不炸廚房就沒事,如此這般做了一番心裡建設,消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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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消氣了,商景可要氣炸了!

    侮辱他做的飯,就是侮辱他的人格!他這麼用心做的飯,不作妖,不下毒,認真擺盤,前後伺候,就得來這麼個評價?

    「什麼叫狗都不吃?」

    「就你舌頭金貴,看不起我們小老百姓做的飯是不是?那你別在家裡吃飯啊!」商景氣呼呼地拉開椅子,奪過他手裡的刀叉捏在手裡,「你不吃我自己吃,我們不是一路人,以後還是各吃各的。」

    商景氣得都沒有胃口,只是機械地用刀一塊一塊切著牛肉,動作是粗暴的,眼神是凌厲的,仿佛這是賀絳的心頭肉。

    明明之前吃煮爛的餃子都吃得好好的,憑什麼他的做菜就是這種待遇啊。

    變著法兒趕他走是不是?

    商景看著白瓷盤裡切得稀爛的鵝肝,就像自己破碎的自尊,被賀絳一文不值地吐進垃圾桶里。

    「天將降大富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體膚。」商景默默背誦了兩句,暫時咽下這口惡氣。

    賀絳讓他搬走,他偏不搬,賀絳說這玩意兒狗都不吃,他就偏要吃完。

    賀絳看著商景大有把一桌子噁心玩意兒都吃了來跟他作對的勢頭,伸手按住他的刀叉,「別吃了。」

    高薪請黃阿姨養了這麼久才有的氣色,不好吃的東西,他一口都不想讓商景吃。

    萬一吐了,把氣色流失了一分一毫,他上哪理賠去。

    商景冷冷:「你管我,我都要吃完。」

    賀絳不跟他廢話,拉出垃圾桶,把一盤盤都倒了。

    「我叫外賣。」

    倒第一盤的時候,商景雙手捏著刀叉沒反應過來,全倒光的那一刻,商景的腦袋「嗡」一聲,炸了。

    他看日記的時候,只是憤恨自己舔狗,並沒有對賀絳倒掉他做的飯這件事多真情實感。

    他現在終於明白這是怎樣一種感受。

    怒氣在五臟六腑里亂七八糟地不知道往哪兒沖,因為寄人籬下不得不低頭的委屈一起涌了上來,猶如野火見風,瘋狂滋長。

    想哭又哭不出來,眼睛都紅了。商景像困獸似的嗷一口狠狠咬在了賀絳手腕上。

    「嘶……」賀絳繃緊了手臂肌肉,下意識想抽回,低頭看見商景手裡因為憤怒不斷攥緊的刀叉,和閉緊眼皮兜不住的淚花,愣是沒動,

    不讓他咬,動刀了怎麼辦。

    腕骨上的疼痛,讓他猛地反應過來哪裡做錯了。

    他只想著馬上處理掉這些糟心食物,然後點一桌外賣,讓大家都吃好,卻忽略了一個事實。

    商景還不知道自己做的有多難吃。

    商景一口沒嘗就讓他倒掉了。

    商小狗還沒吃到他親手烹調的牛羊肉味的鵝肝有多奇葩。

    賀絳盯著垃圾桶整塊磚頭大的牛肉,驟然有些頭大。

    總不能撈起來給商景嘗嘗。

    親手毀滅了證據,這在賀絳過去生活中絕無僅有,他試著復盤整個烹飪過程,讓商景自己意識到問題。

    「不是我刁難你,味道實在是奇怪。」

    商景聞言猛地鬆口,大聲嚷嚷:「哪裡奇怪了!我既沒有下毒,也沒有加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好好的牛肉能有多難吃!」

    賀絳循循善誘:「你是怎麼做的?流程呢?」

    商景冷笑,眼尾是一抹憤怒的紅:「我都是正常流程做的,燒開水,水煮,加鹽。頂級食材不都這樣?大師就是這麼說的!哪裡錯了?還是你的食材不夠高級?!」

    賀絳緩緩道:「是,大閘蟹你可以這麼做。」

    其他的多少要加工一下。

    說罷,賀絳忽然道:「你怎麼沒做螃蟹?」

    那這桌上至少還有一道能夸的。

    商景水光瀲灩的眸子突然凝住,他心裡咯噔一聲,嘴上說「我不敢抓……」一邊小跑進廚房。

    廚房地上,冰箱抽屜里空蕩蕩,一隻大閘蟹也沒有。

    商景蹲在抽屜旁邊,彷徨,彷徨又心虛。

    啊這……難怪他一直背後有東西窸窸窣窣。但他做飯太投入了沒當回事。

    賀絳擦了下手腕上的口水,一圈牙印又圓又深,沒見血算是商景嘴下留情。

    賀絳跟著過來,看見空空如也的箱子,小心地問了一句:「螃蟹在鍋里?」

    商景的頭顱壓得更低了,「逃、逃了。」

    賀絳下意識看了一眼各個房門,眼前一黑。

    沒一個門是關緊的。

    事不過三,商景今天已經被氣哭了兩回,賀絳現在哪敢說一句重話。

    他掏出手機,給黃阿姨打電話:「大閘蟹一共買了幾隻?」

    黃阿姨:「八隻,吉利!現在蟹膏最肥,先生你們要及時吃哦。」

    賀絳:「好,謝謝阿姨。」

    他掛斷電話,揉了把商景的後腦勺:「找找吧。」

    幸好廚房柜子底下是封死的,賀絳戴上手套,拿了手電筒,往冰箱底下一照,找到兩隻。

    這意味著其他六隻都在客廳臥室藏起來了。

    沙發底下,電視櫃底下,花瓶背後,所有接地的家具,全讓賀絳搬得搬,抬得抬,四處找失蹤的螃蟹。

    商景提著小黃桶跟在賀絳後頭,看著賀絳狼狽地趴在地上用掃把杆子將螃蟹趕出來,忽然沒那麼生氣了。

    賀絳捏著螃蟹扔進捅里,看著商景,好笑道:「折騰我就開心了?」

    商景立刻臊眉耷眼,擺出傷心欲絕的姿態。

    賀絳看他的樣子,也不敢指使他幹什麼:「腳挪一挪。」

    商景:「哦。」

    商景想了想,把捅放到地上,去衛生間擰了一把拖把出來:「既然家具都挪動了,順便拖一下吧。」

    賀絳:「……」千不該,萬不該,讓商景做飯拖地,會變得不幸。

    商景以後還是像個文藝青年一樣,澆澆花就夠了。

    家裡的綠植都挺頑強的。

    賀絳一邊拖地一邊找螃蟹,一干就干到了天黑。

    最後一隻螃蟹還沒找到。

    他懷疑是不是商景已經吃了沒告訴他,還特意檢查了一下垃圾桶。

    買下這棟別墅這麼久,賀絳還從來沒有自己打掃過,都是開工的時候請保潔。

    托商景的福,他今天知道了地板消毒水的配比。

    商景哭累了,不知什麼時候歪在沙發上睡著,賀絳給他拿了條毯子,任勞任怨地尋找下一隻螃蟹。

    一小時後,賀絳在車庫紅色跑車的底盤下發現了奄奄一息的大閘蟹,狠狠鬆了口氣。

    他點了晚餐外賣,回屋洗澡洗頭,吹乾之後再出門,商景已經醒來,外賣也到了。

    大閘蟹還有六隻能清蒸,配上飯店送來的四菜一湯,勉強算豐盛。

    賀絳忙活了六個小時,餓得顧不上說話,兩人面對面吃完了晚餐,氣氛和諧得讓賀絳感慨——要是中午點外賣就沒這麼多事了。

    他一定是想不開,才會讓美國寄宿學校長大的商景做中餐。

    「外賣盒子你收拾,我去睡個覺。」賀絳有些困,不放心地補充,「不願意就放著。」

    商景飽餐一頓,他這人吃飽飯了就很講理,中午他餓著肚子給賀絳做飯,完了還被他嫌棄,著實踩到了雷池。

    他把比較完整的剩菜放進冰箱,拿了大袋子,一點一點收拾桌子上的外賣盒子。

    中午一頓,晚上一頓,垃圾桶都裝滿了。

    商景把垃圾袋打了個結,換鞋出門扔垃圾。

    天色墨黑,秋雨即將傾盆而至,商景看了看手裡的兩大袋垃圾,沒放在別墅門口的垃圾桶,而是走了兩步,到拐角處的綠色大垃圾桶。

    扔完垃圾,垃圾桶旁邊有個黑色袋子突然顫動了一下。

    商景嚇了一跳,後退一步,認真看過去,袋子又動了一下,能清晰地看見腦袋和身子的輪廓,巴掌大小,弱小可憐,連聲音都發不出了,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商景印象中有的寵物主人不給貓咪絕育,生下來的小貓咪剛出生就扔掉。雖然這裡是別墅區,但保不准就有這種人。

    今天被趕出家門的商景推己及人,對小東西充滿同情。

    想撿回家養。

    可是他現在和賀絳是簡單的房東和房客的關係,房東可能不會允許房客養寵物。

    商景盯著小貓咪看了一會兒,咬牙跑回家裡。

    賀絳可能太困,房門沒反鎖,一擰就開了。

    商景快步跑到床邊,推了推被窩裡的賀絳:「房東!房東!」

    賀絳紋絲不動。

    商景趴在他耳邊小聲道:「賀絳,我想養貓。」

    賀絳眼睛睜開一條縫,眯著眼看了一會兒商景,伸手揉揉他的頭髮,聲音似哄似命令,溫柔里裹著一絲疲憊的沙啞:「別吵。」

    說完之後,翻了個身,把頭都蒙進去。

    商景跟著跑到另一邊,重複推他,小聲商量,「房東,賀絳!」

    外面打起了雷,商景見賀絳根本叫不醒,急得要命,拍了他的腰一巴掌:「老公!」

    他算是有點看明白了,賀絳可能是怕他叫順嘴了,每次他叫老公,表情都很奇妙。

    是個好口令,關鍵時刻要多用。

    賀絳:「……」

    他坐起來,稍微有點起床氣,但不敢發作:「什麼事?」

    商景挑眉,看來還是叫老公管用,他用非常誠摯的語氣道:「我想養只貓。」

    賀絳:「你能把自己養好嗎?」

    商景:「我看上了一隻貓。」

    賀絳:「……那就養。」

    商景:「它現在在垃圾桶旁邊。」

    賀絳半眯著眸子:「所以?」

    商景:「請你幫我抓回來。」

    賀絳:「你不能自己幹嗎?」

    商景後怕:「我不敢抓,我怕它跑了。」

    賀絳沉默了兩秒,想像了一下商景辦事的靠譜程度,完全不想後半夜上下三層地找一隻比螃蟹能跑的貓。

    「真是欠了你的。」賀絳臭著臉起床,套上上衣,「去找個箱子。」

    商景連忙樂開花地去鞋櫃裡拿了一個鞋盒,把賀絳的高檔皮鞋拿出來,墊上幾層紙巾,「走吧走吧。」

    在商景的指引下,賀絳在垃圾桶旁邊看見一個顫動的黑色塑膠袋,他戴上一次性手套,解開袋子。

    粘鼠板上一隻黑色大耗子!

    商景站在賀絳身後,探頭:「怎麼樣?」

    賀絳額頭青筋直跳,一秒鐘脫下手套扔進垃圾桶,暴躁如雷:「商景!你故意的?!!!」

    商景捂住耳朵,脫口而出:「老公對不起。」

    賀絳:「……」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