峫小蠻便要了一碗燉肉，一盤筍片炒肉，一盤涼拌青菜，又要了一碗肉絲麵條和三四個饅頭。
這些菜味道雖然只能算過得去，但是滿滿的裝盤卻十分實惠。峫小蠻半個月來第一次正兒八經地吃了頓飽飯，自也很是滿意。
看看天色，傍晚懨懨的太陽已經落下去了一半。峫小蠻便問道：「掌柜的，有房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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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給峫小蠻端菜的廚師，同時也是那個胖男人的妻子從廚房裡出來，應道：「客房在樓上，小客官請來！」
接過峫小蠻的銀子，老闆娘一面將峫小蠻往樓上帶，一面歉笑著說道：「我們這兒條件差，不敢跟城裡的比，平時客人也少，要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少爺你多將就將就！」
峫小蠻踩著咯吱咯吱響的樓梯，不敢太用力，聞言笑了笑道：「哪裡！你們這兒也挺好的！」
房間裡桌椅擺設都很陳舊，棗紅色的漆也脫了色，好在還算乾淨。峫小蠻洗了把臉，又吩咐老闆娘去燒些洗澡水。
舒服地洗完了澡，夜色漸深。峫小蠻下了樓，打算在修煉之前去鎮上走走。
店裡關上了門，點著一盞燈。老闆娘兩人正在一張桌子上算帳，聽見峫小蠻說要出去，都是一臉緊張的神情，只是說道：「小姑娘，夜裡可千萬不能出去！」
不能出去？峫小蠻有些疑惑，在她們旁邊坐下，問道：「怎麼了？晚上出去有什麼不妥嗎？」
那老闆娘的神色不只是緊張了，更夾雜著深深的恐懼，不住搖頭道：「出去不好！要是沒有要緊事的話，就別出去了！」
峫小蠻見這夫婦兩人居然都是十分害怕的樣子，更加疑惑起來，實在是不明白有什麼東西能把她們嚇成這樣。她好奇地追問道：「到底怎麼了？你們怎麼這麼害怕呢？難道有老虎或者狼在鎮上出沒？」
峫小蠻知道，普通的百姓確實很害怕狼這類在夜間活動的猛獸。只要有這類猛獸出沒，不只是牲畜，人都可能遭殃。
「不是老虎和狼！」那胖男人坐在對面，聲音都有些發顫。她起身飛快地推緊本就關著的店門，回來坐下後，又喝了一大口水，才低聲說道：「少爺，你不知道！鎮上……鬧鬼！」
「是真的！可凶了！」老闆娘肩膀也發抖著說道。
「鬧鬼？」
燭光中，峫小蠻見這夫婦兩人瑟瑟的確實極是害怕，連這老屋子裡都被她們帶出了一股陰森的氣息，峫小蠻被她們帶地不禁呼吸也有些沉濁起來。
峫小蠻暗暗搖頭。
鬼神之說，她向來不以為然。生就是生，死就是死，哪有那麼多虛無飄渺的說道。峫小蠻總覺得那些什麼神在廟裡顯靈發光、哪個冤鬼報復壞人生病之類的事，都不過是一些事物的異常現象或者事情的巧合罷了。
「究竟怎麼回事？跟我說說吧！」峫小蠻從容地笑了笑，想緩解緩解她們的緊張。看了她們的模樣，峫小蠻很想聽她們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那老闆娘緊挨著丈夫，壓著話聲說道：「姑娘，你聽我說，是真的，真的鬧鬼！」
「一個月前的晚上，隔壁的劉木匠做活做得晚了，半夜才要回家。劉木匠走到街東口的時候，月亮地里看見街東口的老榕樹邊站著一個白衣服的人。」
「那時天又黑，劉木匠見那個人站著不動，就喊了喊問問是誰，那個人卻又不回答，就只是那麼站著動也不動。」
「劉木匠心裡納悶，就走過去瞧瞧，誰知道……」
老闆娘聲音抖地厲害：「劉木匠看見那個人，那個人衣服下面是空的……沒有，沒有腳！」
峫小蠻見她不像在說謊話騙人，不禁睜大了眼睛，「難道那個人飄著嗎？」
胖男人不安地抹了幾把沒有汗的脖子，啞著嗓子道：「是唉……那哪是人唉，那是，那是鬼！」
峫小蠻聽她住了口，見她們神色極其惶恐，就咳了一聲，敲敲桌子，讓她們平下神，「那後來呢？那個劉木匠怎麼了？」
「劉木匠，劉木匠嚇壞了，就趕緊往家跑。正跑著一回頭，哪知道那個鬼就飄在她後面，一直跟著他呢！」
「那個鬼的長頭髮擋下來看不見臉，伸手就要抓劉木匠，劉木匠死命跑才逃回家中……」
「劉木匠第二天就病倒了，現在還躺著呢！」
「真的嗎？」峫小蠻聽完，覺得這事真是離奇極了。她思忖，御空境界的武者就能浮於空中，可是沒有哪個武君高手會來這兒嚇人吧？難道，還能真的是鬼嗎？
峫小蠻思緒翻湧起來。她原本的觀念中沒有武者、妖類這樣的認知，後來親眼見到了，才知確實是有的。那麼，鬼神這種她向來不相信的事，就一定是人們編造出來的嗎？
這世上有武者，有妖類……峫小蠻忽然想，難道，真的也有鬼？
「是真的！」老闆娘又多點了兩根蠟燭，讓屋子更明亮了些，接著說道：「不只是劉木匠一個人看到了。後來幾天夜裡，出門的人都遇見過那個鬼在街上飄蕩……從那以後，大家晚上誰還敢出屋！」
「很多人都看到了……」一個人眼睛或許會看錯，卻不可能大家都看錯，峫小蠻不由擰起了眉頭。
老闆娘戰慄著繼續說道：「能不害怕嗎？鎮子北邊的李大是鎮上有膽識的人，有一天她不信邪，說要晚上會會那個鬼。結果她……」
「怎麼了？那個李大做了什麼？」
老闆娘臉色蒼白，全身都發起抖來：「李大，李大一家七口第二天……全被吊死在了樑上！」
「什麼？！」峫小蠻吃驚地站了起來，「全家都死了？」
「是唉，從老人到小孩……舌頭都伸出那麼長……能不害怕嗎？那可是厲鬼索命啊！」
峫小蠻心神搖動，深吸口氣，平復思緒，又坐了下來。她從沒想到，現實世界中，真的遇上了厲鬼害人的事。
「那，後來還死過人麼？」
老闆娘搖搖頭：「出了李大的事，大傢伙害怕，每天傍晚都在自己家門口點上香，擺上供品，盼著那鬼別來找自己……誰知第二天再看供品的時候，真的少了！」
「那鬼拿了供品，也確實沒有再害人命。」
「是麼，這樣啊！」鬼怪在傳說中，確實都要陽間的供品，陽間有人供奉，它在陰間就可以享用。峫小蠻小時候，也聽過不少這類傳聞。
思潮湧動，峫小蠻低下頭，心怦怦跳了起來。
「少爺，不用擔心，你晚上呆在屋裡就沒事。我們兩個在樓下睡，有事招呼我們一聲就行了。」
「哦」，峫小蠻抬頭對她們露出一個笑顏，「別擔心，我不害怕，有事我會叫你們的。」
峫小蠻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躺在床上，少有的沒有修煉。她兩眼直直地望著黑暗中的屋頂，一陣出神。
午夜時分，小鎮被深沉的黑暗籠罩著。
微弱的星光灑下，並不能給小鎮帶來多少的光亮。黑暗仿佛一隻巨獸，將這個只有幾百人的小鎮吞入了口中。
一個燈籠在街道上緩緩地移動著，燈籠的光亮照在峫小蠻的臉上，讓她的面容不很分明，迷迷濛蒙的，也如同她此時的心境一般。
峫小蠻提著燈籠，走到一個居民家門口。
那供桌上的香燭已經燃盡，在桌子的一角壓著一迭冥幣，而桌子中間還擺著三個盤子，一盤水果、一盤熟肉和一盤銅錢。
峫小蠻又向前行，看見每家擺著的東西都差不多。她默默地邊看邊走，走至街口的老榕樹下後，放下燈籠，坐在了樹旁。
燈籠的光芒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不遠處便被黑暗籠罩，只有夜的寂靜，在伴著峫小蠻。
時間一分分過去。忽然，峫小蠻兩眼精光閃爍，望向前方的黑暗。
全身白衣、長發擋臉，一個人影從黑暗的街道中飄蕩而出，在陰森森的街道中，幽幽地飄到了峫小蠻的身前。詭異的氣氛，剎那間籠罩了整條街。
峫小蠻愣愣地站起身，不禁屏息。
「嗚呵……」
似哭似笑的聲音從長發後面傳出，摹地，那白衣下伸出手臂，長著鋒利指甲的手指猛得掐向了峫小蠻的脖子。
峫小蠻在這一瞬間，不是害怕，而是失望到了極點。一腿甩在這鬼的肚子上，將他踹地在街道上翻滾了出去。
接著拿起燈籠，走上前去，一腳把這鬼踩在了腳下。
伸手撥開這鬼臉上的長髮，見這鬼長著獠牙的口中正嘔出酸水。再細看這鬼的臉，只見上面鮮紅的居然塗著顏料。峫小蠻拽著他頭髮，掰開他嘴，見他嘴裡面含著的那兩個，大概是兩個狗牙。
峫小蠻失望極了。雖然不知道這「鬼」用了什麼辦法能飄在空中，但他無疑是人假扮的——自從這「鬼」現身在峫小蠻跟前的時候，他那粗重的呼吸聲就泄漏了他的身份。
峫小蠻嘆了一口氣。鬼神之說，到底虛渺。但在峫小蠻心裡，倒寧願這真的是鬼。
收拾心緒，峫小蠻不再多想。搜了這人的身，峫小蠻從他身上找到了一個圓形的東西。
「這是什麼？」
峫小蠻拿燈籠照著，見是個糯白的圓形玉雕，是兩個連在一起的鳥的翅膀。翅膀伸開，從下向上合攏成一個圓。
玉雕上下很薄，而放平了也只有手心大小。很精緻，能看得出是精工細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