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往楓樹溝的路上,朱雲生將陳明浩叫到了自己的身邊坐下,對他說道:
「明浩同志,雖然我不知道其他企業的污染程度怎麼樣,但青林縣委的做法你們應該要儘快的糾正,否則的話,將會影響到你們市裡的經濟增長,你在陽山市的工作我是看在眼裡的,是一位抓經濟的能手,你出任龍山市委書記,我也是舉了手的,我希望你要從大局出發,儘快將龍山市的經濟工作搞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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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明浩知道他把自己叫到身邊來坐下,還是要試圖做自己的工作,糾正青林縣委的做法,聽見他的話以後,說道:
「謝謝省長對我的肯定,我一定會想辦法將龍山市的經濟搞上去,但是,如果要以犧牲環境為代價,這一點我肯定做不到。」
「可沒有犧牲又怎麼換來經濟的發展?」
「省長,發展經濟不一定非要破壞環境,況且青林縣的這幾家企業並沒有為青林縣的經濟發展做多大的貢獻。」
「即便這幾家企業沒有為縣裡和市里做多大的貢獻,可你們也要考慮社會影響,你知道他們的做法影響多壞嗎?」
「對不起,省長,我還不掌握這一情況,但我想無非就是要來投資的化工企業不敢來了,即使他們真要來,環評過不去,我們也不會讓他們在這裡落戶的,至於那些注重環保的企業,他們應該會為我們的做法鼓掌喝彩。」
「你……」
聽見陳明浩的話,朱雲生氣的說不出話了,他知道這次來的目的很難達成了。
車子很快就來到了鴻發化工有限公司的大門口。
雖然這個企業的法人代表王鴻發已經躲起來了,他的弟弟王鴻飛因為圍堵了翁剛他們,現在還在看守所關著,但並不影響他們知道省里的大領導要來,所以,下午一上班,王松建便領著在河陽鎮辦公的機關人員來到了這裡。
車子開到大門口,陳明浩從車窗看到大門口站著的人心裡就在納悶,這個企業的工人不都散了嗎,怎麼還有這麼多人在這裡迎接?
還沒有等陳明浩反應過來,看見中巴車開了過來,迎接的人群中突然就扯出了一條長約五六米,寬約七八十厘米的白色橫幅,上面用黑墨水歪歪扭扭寫著八個大字:非法關停,還我企業!
這突如其來的動作讓前期趕過來的青林縣的縣長岳叢風及其他工作人員都不知道該如何處理了,因為省市兩級電視台和省報市報的記者都把鏡頭對準了這條橫幅拍攝了起來。
「明浩同志,這是怎麼回事嗎?」
看見車外的動作,陳明浩意識到這些人早知道了他們的行程,否則的話,也不可能有這樣的動作,更不會打出這樣的橫幅,於是,冷笑著說道:
「看來這些人早知道省長要到這裡來呀。」
朱雲生聽見陳明浩的話,知道他是懷疑有人泄露了他們的行程,不過這與自己又有什麼關係呢?要說泄露也是龍山市泄露的,畢竟是在快下班的時候才確定到青林縣來的。
「司機師傅,把門打開吧。」
開車的師傅將車停下之後,看見打著橫幅的十幾個人,不知道是不是應該把車門打開,如今聽見朱雲生的話,摁了一下車門開關,車門便打開了。
車門打開以後,一股輕微刺鼻的化學味道鑽進了車裡,雖然停產了好幾天,也沒有廢氣往外排出,但因為前期的污染太重,污染的味道一時很難徹底的消除。
朱雲生以及車上的眾人聞到這股味道,下意識的用手捂了捂口鼻,意識到這個廠子真的對環境造成了污染。
朱雲生捂了一下口鼻,然後鬆開手,從車上走了下來,陳明浩等隨行人員也跟著一起下了車。
看見朱雲生他們下了車,王松建帶頭喊起了標語上的內容:非法關停,還我企業。
朱雲生下車以後,來到了他們的面前,伸出手向下壓了壓,大聲問道:
「工人師傅們,請安靜,誰能說說打這個橫幅是什麼意思呀?」
「你是誰?」人群中有人問道。
「這是省政府常務副省長朱省長。」陳明浩介紹道。
聽見是省政府常務副省長,王松建站了出來,對著朱雲生大聲的說道:
「領導,你們可得為我們做主啊,青林縣的書記不僅關停了我們的企業,凍結了我們的帳戶,還要沒收我們的企業,我們現在連廠都進不去了。」
聽見這個生產廠長的話,朱雲生看到陳明浩問道:「明浩同志,不是讓他們停產整頓嗎,怎麼還要沒收別人的企業?」
陳明浩沒有回答,而是看向身後的青林縣長岳叢風,意思是讓他來做解釋。
岳叢風看見陳明浩的眼神,就從後面走了過來,對朱雲生說道:「省長,還是我來說吧。」
朱雲生看見從後面走過來的岳叢風,問道:「他們說的都是事實嗎?」
「因為這家企業污染太嚴重了,我們確實是關停了他們的企業,也凍結了他們的資金,可我們卻沒有沒收他們企業的打算,自從這家企業停電以後,他們的工人以及管理人員便沒了蹤跡,企業法人也不知道躲到什麼地方去了,只留了一個年輕人在這裡值班,我們縣委康書記到這裡來看過之後,認為這樣很不安全,就由縣政府派人來替他們看著,等處理結束之後,再把企業交由他們負責。」
「你胡說!我們的企業根本就沒有污染,我們的排放是合格的,這是你們政府為我們出具的檢測合格的報告。」王松建說著,揚了揚手上的一沓材料紙,雖然他們的原件已經被收走了,但卻不耽擱他們手上還有別的複印件。
看見又一家企業拿出了檢測報告,夏如龍下意識的又看了看陳明浩,不過從上一家企業拿出報告後,陳明浩沒有拿出新的檢測報告來反駁對方,他的心裡稍微鬆了一口氣。
「能給我看看嗎?」朱雲生問道。
「當然可以。」王松建說著就把複印件遞給了朱雲生。
朱雲生拿在手上翻了翻,就還給了王松建。
「縣長同志,這該作何解釋?」朱雲生看著岳叢風問道。
「這個很好解釋,因為您剛才看到的是有人不負責任,昧著良心做出來的虛假的檢測結論。」岳叢風回答道。
「你說是假的就是假的?這上面可是蓋著各級環保部門檢測的公章呢。」王松建辯解道。
「你口口聲聲說你們的企業沒有污染環境,我想請問你,你們這些人是在廠區工作還是在鎮上的辦公室工作?」
「我們都是這個廠里的工人,我們這些人都是在鎮上辦公的公司管理人員,他是我們負責生產的王廠長,難道縣長同志知道我們的身份之後,想要打擊報復嗎?」人群中一個年輕的女人說道。
「不,現在是法制社會,只要你們不違法,我們為什麼要打擊你們?即便是你們的企業污染了環境,我們也只能讓你們的法人代表來負他該負的責任。
我們現在說回正題,既然你們說企業沒有污染環境,那你們的辦公區為什麼在鎮上?既然你們是企業的管理人員,你們總該知道這個村里二十幾戶人家,一百多口人為什麼被分開安置了吧?總該知道你們企業還為這些安置的人員建了住房吧?每月還要給他們每人發一百塊錢的生活費吧?這些說明了什麼?難道你們的老闆是大慈善家嗎?
咱們再看看廠區外面,這附近山坡上的樹木還有生機嗎?路邊上還有雜草嗎?田地里還有莊稼來嗎?你們摸著自己的良心問一問,你們的企業給這片溝里造成了多大的污染?如果你們的老闆是一個負責任的人,怎麼會到現在還沒有見他主動到政府來溝通,來承認錯誤,來協調如何治理被污染了的環境,反倒是省委領導來了,讓你們出來當著領導的面顛倒黑白,我告訴你們,宏達化工和油漆廠只要經過整頓排放合格了,我們會讓他們復工的,可是楓樹溝的這兩個企業,想都不要想,之所以凍結你們的帳戶,就是為了環境的治理,所以,我勸你們就不要在這裡胡說八道,顛倒黑白了。」
岳叢風越說越慷慨激昂,根本沒有考慮到朱雲生和陳明浩他們還在現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