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祥低頭想著該如何回答,聽見謝軍說的最後兩句話,然後抬起了頭,看了看坐在那裡正注視著自己的三個人,他知道他們移交時的評語很重要,如果真的加上那幾個字,自己至少要在裡面多待上幾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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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劉明祥開口了。
「我想爭取主動,我說,我認識安娜,我那套房子就是過戶給了她。」
「多少錢?」
「……」
「你們不都已經調查清楚了嗎?」
「我們調查是我們調查,現在是我們在問你。」
「按照市場價賣的。」
「你們的交易記錄上是這這樣的,實際呢?」
「實際……」
「契稅還是你交的吧?」
「是,是我送給她的。」
「你和她是什麼關係,為什麼要送一套房子給她?」
「我和她沒有關係。」
「沒有關係,怎麼會送這麼大的房子給別人?」
「……」
「既然想爭取主動,怎麼又卡殼了?」
「因為前年,經她介紹,我從花園縣拿到了一個兩千萬左右的工程,為了表示感謝,我便將御水華庭一套一百二十平米的房子過戶給了她。」
「花園縣什麼項目?」
「花園縣人民大道擴建工程。」
「她找的誰?」
「不知道,她讓我去花園縣找的縣委書記,去了之後,走了一個招投標的形式,就簽了合同。」
謝軍問到這裡,就沒有再問花園縣的事情了,這些工作等他們調查得差不多了,讓市紀委去查吧,他們現在沒有過多的精力去查縣裡面的違紀行為。
「除了贈送這一套房子,沒有給現金好處嗎?」
「沒有。」
「你和安娜有親戚關係嗎?」
「沒有,在這之前我不認識她。」
「那你們怎麼建立起關係的?」
「我有一個侄女也在市電視台工作,和安娜是同事,是安娜找到她,說是有辦法給我介紹一點工程,後面我就和安娜我認識了,原本沒有抱多大的希望,到花園縣簽了合同後,才知道她真的有這個本事。」
「除了花園縣的工程,她還給你介紹了別的項目嗎?」
「別的就是陽山大道改擴建工程和龍湖開發房地產的土地了。」
「這些都是怎麼給的好處?」
「陽山大道改造按標的的百分之二給的佣金,開發房地產那塊土地因為我拿的地價高了,原先說好的五十萬,最後只給了三十萬。」
「陽山大道改擴建工程的佣金給完了嗎?」
「還沒有,我給了三分之一,後面因為發現價格低了,便沒有再給了,但我們達成了口頭協議,她想辦法幫忙增加預算,然後我把剩下的佣金給她。」
「增加了嗎?」
「沒有,以她的背景按理說追加一點預算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可到現在還沒有一點動靜。」
「她的什麼背景?」
「……」
「怎麼又不想說了?」
「……」
「王明祥,我們既然能調查到房子的事情,別的事我們就調查不到嗎?」
「她的背後是市委劉書記。」
「市委哪個劉書記?說全名。」
「市委只有一個劉光普書記。」
「你怎麼知道?」
「她和劉書記那點事,在市電視台也不是秘密了。」
「你怎麼確定是市委劉光普書記?」
「開始我不相信,她為了讓我徹底相信她有能力,約我到她住的地方,也就是我過戶給她的那一套房去過一次,當時劉光普書記還和我說了一會兒話。」
「你確定?」
謝軍聽到這裡,嗓門提高了一些,這個劉光普的膽子還真不是一般的大,別人都是偷偷摸摸,他竟然還敢讓別人看見他和安娜同住在一套房子裡。
「劉光普書記經常在電視上露面,我不會認錯他,事後我才知道,花園縣人民路改造工程之所以這麼順利的拿下來,就是他給花園縣的縣委書記孟慶平打的電話。」
「既然安娜和劉光普書記有這個關係,那為什麼陽山大道你還低價中標了?」
「啊?你們連這個也知道了。」
「我說了,我們既然能夠查到房子的事情,別的事情我們也能查得到,說說看怎麼回事?」
「要說到這件事情,既怪我多心,更怪陳林生不懷好意。」
王明祥說到這兒,就停了下來,顯然是情緒上來了。
「繼續說。」
「領導,看在我這麼配合的份上,能再給我一支香菸嗎?」
謝軍聽見他的話,再一次給邱文波遞了一個眼色,對方又上前給他點了一支香菸。
王明祥貪婪的吸了一口,然後看著謝軍他們,苦笑著說道:
「前年市里有一個小項目,我也想把這個項目拿下來,給安娜說了之後,她給我回話沒問題,結果市里招標的時候,因為我的價格高,評標的時候被刷了下來,那個時候我就覺得劉光普書記也不是全能的,還是要想辦法弄到標底,直到去年幾個建設項目下來,我又找到了安娜, 她同樣保證沒問題,可因為有了那一次的教訓,我覺得還是多花點錢,打聽一下標底比較好。
我還沒有找人的時候,陳林生就主動找到了我,我知道他是招投標工作的負責人,對他說的標底深信不疑,每個標給了他五千塊錢,兩個一共給了他一萬塊錢,結果出來了,祥雲公司兩個項目都中了標,等開工以後,才發現我拿地的價格比另外一個公司拿地的價格高出百分之二十,陽山大道改建工程的價格也偏低了,等幹了一段時間才發現我中標的價格比標底價低了百分之十,我想不干已經不行了,就去找到了安娜,希望他通過劉光普書記,把低於標底部分的差價補回來,她也滿口答應了,結果到現在也沒有任何說法和結果,每次找她,都讓我稍安勿躁,結果到這裡來了。」
聽了王明祥的話,謝軍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嘲諷的笑容,別人正想給你挖坑找不到工具,你卻給別人遞上了挖坑的鋤頭。
「你之後沒找告訴你所謂標底價格的陳林生嗎?」謝軍問道。
「我找了,他不承認告訴我的這個數字,硬要說我聽差了。」
「你有想過他是故意的嗎?」
「想過,可想不到他這麼做的原因。」
「就沒有想過別人是通過你來達到其它的目的?」
「沒有,我就是一個想掙錢的商人,哪有什麼利用價值。」
「之後呢?」
「因為太相信安娜和劉光普書記,我邊干邊等追加預算,也沒有再找陳林生的事情,結果等到現在。」
「為什麼不把那一萬塊錢要回來?」
「想到他是工程建設指揮部的領導,說不準以後還用得著,就沒有向他索要這一萬塊錢。」
「除了這一萬塊錢以外,你還給陳林生送過禮嗎?」
「沒有,以前只是和他認識,沒有經濟往來。」
「你給安娜的好處費,是通過什麼渠道給付的?」
「全都是現金,她不讓轉帳。」
「都是怎麼給的?」
「我提前取好錢,有到她家裡給的,也有在電視台門口給的。」
「取款憑證留了嗎?」
「留了,找不到了,你們可以查我的取現記錄。」
「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我想問一下,我現在舉報一個人,可以嗎?」
「舉報誰,陳林生嗎?」
「對,我舉報陳林生收了我一萬塊錢的好處費,向我透露了陽山大道改建工程的標底。」
「你現在舉報晚了,你們很快就會在看守所見面了。」謝軍看著王明祥說道。
「什麼意思?」王明祥好奇問道。
「字面意思,你在這裡再好好想想有什麼沒有交代的又或者有什麼要檢舉揭發的,想好了給工作人員說,這都關乎到你的態度。」
謝軍說著就站起身出去了,沈小凡和邱文波也一同出去了,王明祥一個人坐在審訊椅上發呆,想著謝軍剛才的那一句話。
謝軍他們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了,因為他們在忙著審訊,李浩輝他們就沒有叫他們吃晚飯,而是專門給彭青山兩口子打過招呼,給他們三個人留了飯。
謝軍他們直接來到了李浩輝的房間,李浩輝和王華那一組的三個人正在房間裡談論著他們今天下午的工作。
看著謝軍他們進來,李浩輝直接對他們說道:
「謝軍,你們先下去吃飯吧,吃完飯再上來說。」
「好的,李主任,我們先去吃飯。」
謝軍點點頭,然後就讓沈小凡將記錄的口供材料交給了李浩輝。
謝軍他們下樓吃飯的時候,李浩輝隨手翻了一下王明祥的口供,邊看邊搖頭。
王華等三個人雖然沒有看材料,但從李浩輝的臉色,他們就知道王明祥交代了,也就是說劉光普涉案了。
李浩輝大致翻了一下王明祥的口供材料,然後就將它放到了一邊,說道:
「聽你們剛才說的意思,吳慶陽也沒有給你們提供哪怕聽到的有關蔣大順違紀的線索?」
「確實沒有,據我們所了解,他自從擔任了指揮部指揮長,就沒有參加過任何有關工程建設上的宴請,當然私下裡是否收受過財物一時還無從得知。」王華說道。
「蔣大順作為整個建設項目的指揮長,是他們市里炙手可熱的人物,竟然沒有參加過任何宴請,真的是讓人匪夷所思,要不是太廉潔,要不就是小心謹慎,而這個小心謹慎可能就是為了不節外生枝。」李浩輝說道。
「我們三個也是這麼分析的,可他上來之後,主要的工程就是去年的五個集中開工的項目,當然,年中還有一些零星項目,可據吳慶陽反應,這些項目都是很正規的招投標。」王華說道。
「招投標小組的幾個人接觸過嗎?」李浩輝突然問道。
「沒有,我們現在是在暗查,沒法去接觸太多的人了。」王華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