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大禮堂，莊嚴肅穆。
紅色的五角星在主席台上方熠熠生輝。
林昭遠坐在前排的位置，胸前掛著代表證，背挺得筆直。
他能感覺到，周圍有不少目光落在他身上。
太年輕了。
一個市長坐在這個位置，本身就足夠引人注目。
會議議程一項項進行。
終於，主持人念到了他的名字。
「下面有請臨江市市長林昭遠同志，介紹臨江市化工總廠轉型升級項目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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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遠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邁步走上發言席。
台下黑壓壓一片，坐著的都是主政一方的大員，或者執掌關鍵部門的廳官。
「各位領導，各位同志。」
「今天我站在這裡心裡很忐忑。」
「臨江化工廠項目能取得一點小小的成績，首先要感謝省委省政府的正確領導，感謝市委市政府的鼎力支持……」
開場白是標準的官樣文章，但他說完這幾句，話鋒一轉。
「但是今天我不想只唱讚歌。」
「我想跟大家聊聊，我們是怎麼從一片質疑聲中把這個項目干成的。」
「項目剛提出的時候很多人反對。」
「有人說這是瞎折騰，是異想天開。」
「有人說一個瀕臨破產幾十年的老國企還能盤活？」
「簡直是天方夜譚。」
「還有人……在背後給我們使絆子，捅刀子。」
台下開始出現一些細微的騷動。
這個年輕人，膽子不小啊！
在這種場合，竟然敢說這些？
林昭遠沒有理會，自顧自地往下說。
「我們沒錢，銀行不給貸款怎麼辦？」
「我們帶著方案一家一家去跟風投機構談，被拒絕了二十多次。」
「我們沒技術怎麼辦？」
「我們去京城去滬市，去請國內最頂尖的專家在人家實驗室門口一等就是一天。」
「工人不理解怎麼辦？」
「我帶著團隊開了幾十場職工座談會，把未來的股權分配方案，把每一筆帳都清清楚楚擺在他們面前。」
「……項目啟動資金缺口1.2億，我們通過股權置換和技術入股引入社會資本2.5億。」
「盤活閒置土地300畝，為市財政節省了至少5000萬的安置費用。」
「解決了1200名下崗職工的再就業問題，人均年收入預計比下崗前提高40%……」
會場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被他描繪的這幅畫卷吸引了。
這是一個絕地求生的故事。
更是一個抓住時代機遇，迎難而上，創造奇蹟的故事。
漸漸的，一些市長、書記開始低頭在筆記本上記錄。
主席台上，幾位省領導也頻頻點頭，交換著讚許的目光。
發言的最後，林昭遠再次抬起頭，目光灼灼。
「報告的最後，我想說臨江的經驗也許不可複製，但臨江的實踐證明了一點：只要我們真正把人民的利益放在心上，真正敢於擔當、勇於創新就沒有克服不了的困難，就沒有幹不成的事業！」
「我的發言完了，謝謝大家！」
話音落下。
雷鳴般的掌聲，驟然響起！
會議中場休息，好幾位地市的領導主動過來跟他握手，交換名片。
「林市長年輕有為啊！」
「你們這個項目給我們啟發很大！」
「昭遠同志講得好！」
「實事求是有血有肉！」
……
座談會結束，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當晚省電視台的新聞里，給了林昭遠足足三十秒的特寫鏡頭。
省報的頭版，也刊發了會議的綜述重點提及了「臨江經驗」。
林昭遠這個名字，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進入了全省高層的視野。
就在他準備返回臨江時，一個電話打了過來。
陌生的號碼。
「是林昭遠同志嗎？」
「我是省委的張一鳴。」
林昭遠心裡一跳。
張一鳴，省委副秘書長，辦公廳主任。
是省委大管家。
「張秘書長您好！」
「昭遠同志別緊張。」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溫和，「散會了？」
「有沒有時間到我辦公室來坐坐？」
「有時間！我馬上過去！」
在省委大院那間樸素的辦公室里，張一鳴親自給他泡了茶。
張一鳴問了問他的家庭情況，問了問他在基層工作的經歷，像個親切的長輩。
聊了十幾分鐘，張一鳴才看似不經意地提起。
「昭遠啊，今天你在會上的發言，幾位主要領導同志評價都很高。」
「說你是個有想法，敢幹事也能幹成事的年輕幹部。」
林昭遠連忙說：「都是領導們培養，是臨江市委市政府集體努力的結果。」
張一鳴擺了擺手，笑了。
「不用謙虛，是你的功勞就是你的功勞。」
「省里呢最近也在考慮一個事情。」
「現在改革進入深水區，需要一批闖將、尖兵，去啃硬骨頭去趟地雷陣。」
「省里打算挑選一批像你這樣在基層經過考驗，做出過突出實績的幹部，放到更重要的崗位上，或者去承擔一些全省性的重大改革試點任務，給他們壓擔子讓他們進一步鍛鍊成長。」
林昭遠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看著張一鳴。
「感謝省委的信任。」
「如果組織需要，我隨時聽從安排。」
張一鳴滿意地點點頭。
「好，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具體的事情還沒定，你先回去安心工作。」
「把臨江的事情干好就是對組織最好的回報。」
從省委大院出來，外面的天已經黑了。
林昭遠坐在返回臨江的車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一言不發。
他可能，要成為全省改革的「試點」，成為那個被放在聚光燈下，被無數雙眼睛盯著的「闖將」。
……
回到臨江，已經是深夜。
林昭遠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市委。
姜若雲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他敲了敲門。
「進來。」
姜若雲正在看文件，聽到聲音抬起頭。
看到是他，她似乎並不意外。
「回來了？坐。」
「會議很成功。」
「嗯。」
林昭遠接過水杯，「省台新聞播了。」
「我看了。」
姜若雲坐回自己的位置，目光落在他臉上，「發言稿我看過，你現場發揮得更好。」
林昭遠把張一鳴秘書長找他談話的內容，原原本本地匯報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