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書記，林市長。」
「我叫陳國華。」
「受常副省長委託，帶隊來臨江，就近期一些案件的規範辦理情況進行調研指導。」
「調研指導」四個字，他咬得特別重。
鄭國濤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自然，他熱情地側過身，伸手虛引：「陳主任一路辛苦，我們一定全力配合，全力保障！」
林昭遠沒說話。
他的視線快速掃過陳國華身後的幾個人。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氣質沉穩，看那股勁兒，像是省紀委的人。
另一個身材精幹，眼神銳利，站姿筆挺，腰間微微鼓起，大概是省公安廳的督察。
好傢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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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委的查紀律，督察的查程序。
這是紀法雙煞都給請來了。
常何這一手，是打算從根子上把這次行動給定義成「違規操作」甚至是「違法亂紀」啊。
這已經不是興師問罪了。
這是直接帶著刀來的。
……
臨江市府，一號會議室。
長條會議桌，調研組一行人坐在主位一側，臨江市這邊，姜若雲、鄭國濤、林昭遠等人依次陪坐。
鄭國濤清了清嗓子，搶先打開了話匣子。
「陳主任，各位領導，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再次對調研組的到來表示熱烈歡迎。」
「臨江市今年的經濟發展勢頭很不容易，招商引資也取得了重大突破……」
他滔滔不絕，先是擺功勞，把臨江描繪成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然後話鋒一轉。
「……當然，發展過程中也難免出現一些小問題，一些急躁情緒。」
「但穩定！團結！這才是我們臨江壓倒一切的大事！」
他意有所指地瞟了林昭遠一眼。
「個別同志，急於求成的心情可以理解，但工作方法嘛……」
「有時候容易過激，可能會給我們的發展大局，造成一些不必要的干擾和影響。」
這頂帽子扣得又大又快。
姜若雲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沒喝。
「鄭市長言重了。」
「依法辦案，維護公平正義，本身就是為了給經濟發展提供一個更好的環境。」
「我相信，調研組的指導，會讓我們的工作更加規範，更加經得起檢驗。」
她把球又踢了回去。
「好了。」
陳國華終於開口，直接打斷了這種太極推手。
他的目光鎖定林昭遠。
「林市長，客套話就不必了。」
「我們時間有限。」
「現在請你詳細匯報一下，關於跨省抓捕犯罪嫌疑人陳建業的行動。」
「我要聽的是全部的程序細節。」
來了。
林昭遠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不動聲色。
「第一，行動的法律依據是什麼？」
「第二，跨省協調，你們和哈市警方的協查手續是否完備？公文在哪裡？」
「第三，行動前，是否按照規定向市委、省委政法委及省公安廳進行了報備？」
「具體報備時間，接收人是誰？」
「第四，目前掌握的能夠支撐你們採取強制措施的證據鏈是什麼？」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昭遠身上。
鄭國濤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
他就不信，林昭遠一個臨時拍板的行動，能把所有程序都走到完美無缺。
只要有一個瑕疵，就能把這件事無限放大。
林昭遠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放在桌上。
「陳主任，我來回答您的問題。」
「第一行動的法律依據，是基於我們前期掌握的，陳建業涉嫌重大經濟犯罪的線索，以及哈市警方提供的關於他可能涉及當地一起刑事案件的協查請求。」
「第二哈市市公安局的協查函，原件已經歸檔，複印件在我辦公室隨時可以提供。」
「第三行動前，我已向姜書記當面匯報。」
「同時在前天下午三點十七分，電話向省委政法委周副秘書長辦公室的李主任進行了口頭報備，並於事後提交了書面報告。」
「第四支撐我們行動的初步證據，包括幾名關鍵證人的指證以及部分可以間接證明資金異常流動的銀行單據。」
鄭國濤嘴角的弧度凝固了。
陳國華那張刻板的臉上，第一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外。
他顯然沒想到，林昭遠準備得如此周全。
「口頭報備？」
陳國華抓住了這個詞，追問道：「為什麼不是正式的書面報告在前？」
「情況緊急。」
林昭遠回答，「我們收到線索陳建業有外逃的跡象，為了防止嫌疑人脫逃採取了先口頭報備，後補書面報告的緊急預案。」
「這符合特殊情況處置條例。」
陳國華沉默了。
他盯著林昭遠看了足足有十秒鐘。
……
匯報會不歡而散。
走廊里，鄭國濤快走幾步，追上陳國華。
「陳主任晚上我安排了一下給調研組的同志們接風洗塵……」
「鄭市長。」
陳國華停下腳步，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吃飯就免了有紀律。」
鄭國濤臉上有些掛不住，但還是強笑著：「是是是，是我考慮不周。」
他朝自己的秘書使了個眼色。
秘書心領神會，趁著陳國華轉身的功夫，快步跟上調研組的一位工作人員，低聲耳語了幾句，塞過去一個厚實的信封。
「一點土特產不成敬意。」
信封里不是錢，是一張紙條。
上面寫著：林市長年輕氣盛，急於立功，恐有程序瑕疵，望領導明察。
另一邊。
林昭遠和姜若雲並肩走向書記辦公室。
「他這是拿著放大鏡來找茬。」
姜若雲的聲音有些冷。
「從程序到證據，再到辦案的人，一個都不會放過。」
「我明白。」
林昭遠點頭，「他們找不到程序問題，就會去質疑證據的合法性。」
「再不行就會從我們辦案人員身上下手。」
「你那邊的人都可靠嗎？」姜若雲問。
「都是信得過的。」
林昭遠說，「我會再敲打一遍。」
回到自己辦公室，林昭遠立刻召集了張劍鋒和楚瑤。
「省里來人了姓陳，是常副省長的心腹。來者不善。」
他開門見山。
「從現在開，所有人，都把尾巴給我夾緊了！」
「所有文件一個標點符號都不能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