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意義

  「你還有家人,時叔時姨只有你一個兒子,你還有時氏。」沈肆琛懶散地靠著椅背,「這件事大家都不怪你,該懊悔該受到懲罰的是別人。」

  吳文俊兩年前就被送進了監獄,裡面有人「特別關照」,怎麼關照都行,只有一個要求就是人不能死。

  「所以你不用把自己的後半輩子都賠在這兒,你的人生還很長,可以去過自己的生活。」

  可他來這一遭,不是為了時氏,也不在乎那些錢權名利,更不在乎自己如何,只是為了沈初棠,只是為了能跟她有一世的圓滿。

  時承煜搖了搖頭,「我知道了二哥。」

  他沒有解釋,安靜地應下。沈肆琛也不知道他聽沒聽進去,看著他站起身走到花圃前面,摘下了開得最好的一朵的月季,沒忍住笑了一聲,在心中暗罵了句幼稚。

  那之後的一段時間,大概是時承煜狀態最好的一段時間,他應下了沈肆琛說的話,卻也只是應下了,依舊守著沈初棠。

  日復一日,過著很規律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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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早上按時起床,輕輕吻她,向她說早安,然後下樓摘一枝花,或者是去花店買,床頭的花瓶里永遠都是新鮮的花朵。

  再然後他吃早飯,坐在床邊跟沈初棠說話,不知道說什麼的時候就講故事。

  下午呢,就給沈初棠按摩,之前他不敢上手,看著沈初棠就像個易碎的瓷娃娃,連牽手也不敢,只是把她的手放在手心裡輕輕握著。

  到現在,所有的事情他都得心應手,親力親為,不用任何人幫忙。

  甚至那些醫療器械他也跟在醫生後面學會了點,會看上面的數據,然後認真的記錄下來,儘管那些數據一直以來並沒有什麼很大的變化。

  到了晚上,時承煜按時地講睡前故事,結束以後,又會親她一下,然後輕聲說出那三個字:

  「我愛你。」

  一遍遍地,表達著他的愛意。

  每一天都是如此,他從不覺得枯燥甚至是無聊,甚至覺得只要自己堅持下去,沈初棠早晚都會醒過來。

  可天不遂人願,那樣平淡的生活只維持了半年,醫生叫來了沈初棠的家屬,問他們下一步準備怎麼做。

  沈肆琛沒有半點遲疑地懟了回去,「什麼怎麼辦?幾個億的投資還住不了一個病人嗎!」

  醫生遲疑了一會兒,說,「當然住的了沈先生,可是沒有意義。」他說完,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時承煜,這個每天都守在病房的男人。

  沈肆琛瞬間惱火起來,還沒衝過去就被沈蘇璟拉住了。

  「什麼叫沒有意義?」他咬著牙問,眼神瞪著人。

  「沈先生,植物人甦醒的概率只有10%~15%,沈小姐已經維持這種狀態兩年半了,沒有任何甦醒的跡象。」

  「並且我們無法判斷她現在是否有意識,如果沒有意識,甦醒的概率只會更低,但如果有意識,卻沒辦法醒過來,這對病人來說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時承煜的注意力全部落在那幾個字上,他從來不覺得堅持不下去,只要有希望哪怕是百分之一的希望他都會堅持下去,可如果他的堅持讓沈初棠痛苦呢?

  不僅時承煜,在場的所有人都沉默了,陳慕笙捂著臉轉身離開,哭聲在門外響起。

  「所以沈先生,還請你們考慮好,三年,是一位植物人患者甦醒的最遲期限,在這之後,希望就很渺茫了。」

  他說得委婉,可所有人都知道,渺茫二字的概率等同於沒有。

  時承煜沉默地走了出去,回到病房握著沈初棠的手,每當他感到不安或恐懼的時候,他就這樣做,仿佛那隻沒有溫度的手就是支撐他維持正常的動力來源。

  他從沒有仔細想過,躺在病床上的沈初棠會很痛苦。

  她明明那樣怕黑,睡覺都要留一盞燈。

  如果她有意識,能聽到他們講話,知道他們在旁邊,能感覺到周圍發生的一切,卻只能陷於黑暗,怎麼也醒不過來,她明明最怕黑了,那該是怎樣的難受和痛苦......

  時承煜第一次,開始質疑自己的決定,質疑自己的堅持,無論別人說希望多渺茫,他都不害怕,他能堅持,能等待,可如果堅持的代價是沈初棠痛苦,那他要怎麼樣才能堅持下去?

  她最怕黑暗,而他最怕她痛苦。

  可他不是沈初棠的家人,也沒有做決定的權利。

  沈父沈母沒有說立刻放棄,他們做不到,卻也沒說堅持到什麼時候,所有的等待都變了味道,多了糾結和酸楚。

  時承煜又開始變得陰晴不定起來,時而樂觀時而消極。

  他想多跟沈初棠說說話,可又害怕她聽得見卻醒不過來,一個人在黑暗裡苦苦掙扎。

  他依舊訴說愛意,怕她聽見,又怕她聽不見。

  並且開始變得很極端,有時候幾天都不肯吃飯,沈初棠在床上輸液,他坐在邊上打營養針。

  三年之期愈近,他肉眼可見得變得焦急起來,甚至連營養針都不肯打了,身體狀況甚至還不如沈初棠。

  「你們這是要把人逼死啊......」陳慕笙心中酸澀難忍,總覺得是沈肆琛不讓他好過。

  可大家都知道,沒有任何人逼他,沈肆琛也早就開始勸解他。是他自己過不去心裡的那道坎兒。

  沈家瞞了沈泊渝三年,才肯告訴他沈初棠出事兒的事情,這些年一直靠沈初棠上學忙,放假了出去旅遊了,等等藉口騙他,拿P出來的照片瞞天過海。

  直到三年後,沈泊渝才知道沈初棠已經在病床上躺了三年,並且醒過來的希望渺茫,他們叫他來,是來見最後一面的。

  沈泊渝氣惱地指著沈庚禮的鼻子罵,一把年紀哭得眼眶通紅,「你們都欺負我是個老頭子是不!嫌棄我沒用了是不是!」

  「三年啊!我還等著棠棠回山莊看我,你們現在告訴我不治了?!沈家缺這點錢還是缺什麼!」

  「不孝子!不孝子啊!」

  病房裡的時承煜緩緩地抬起頭,聽著外面的動靜,遲鈍的大腦思考著那些話的意思,還有沈家把沈泊渝叫來的用意,他蒼白的臉上沒有半點血色,整個人憔悴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