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麼不去死呢?
周欣怡的一句話,讓公孫水荷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擊。
這一刻,她感受到了絕望。
她已經不是過去那個溫室里的花朵了,這一次離開宗門,讓她失去了很多,也讓她成長了很多。
她早已知道,世界並不是如她所想的那麼簡單。
並不是任何事情,都一定會順她的心意。
剛剛毀容的時候,她很絕望,那個時候她甚至覺得頂著這張臉活著還不如去死。
被李易俘虜的時候,她很絕望,她悲哀到了極致,有了自暴自棄的念頭,甚至想著讓李易乾脆地殺了她,給她一個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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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被蕭韻秋帶走,魔修折磨人的手段,讓她更是陷入到了無窮盡的痛苦之中。
那個時候,她也很絕望,她看不到未來。
但是那些絕望,和現在相比,就像是小兒科一般。
她從未感受過如此強烈的絕望。
絕望得讓她喘不過氣來。
她呆呆地看著周欣怡,眸光轉動,有淚花在閃爍。
「師伯,我……」
然而,就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未曾說出口。
就被周欣怡不耐煩地打斷了。
「我不是你的師伯,從此刻開始,你我之間,沒有任何關係!」
這句話,讓公孫水荷的心涼透了。
她慘笑一聲,開口問道。
「為什麼?」
然而,她的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只是她始終不願意相信,心中還尚存著一絲僥倖心理。
所以,她想要聽周欣怡親口說出來。
「為什麼?」
周欣怡聞言,皺起眉頭。
他眼眸之中湧出毫不掩飾的厭惡之色。
「還能是為什麼?」
「萬花谷的真傳弟子,哪個不是國色琉璃?哪個不是有著極高的修行天賦......」
「可再看看你,長得奇醜無比且不談,甚至還被人廢掉了修為,斬去了靈根,你已經沒有修行的可能了……
「所以你還回到宗門幹什麼?你想讓宗門蒙羞嗎?」
周欣怡理直氣壯。
她不認為自己的邏輯,有任何問題。
在修行界,什麼都是假的,唯有利益才是永恆的。
公孫水荷已經是個廢人了,不可能再為宗門提供一絲一毫的利益。
那她還有什麼價值?
可她不會想到,自己這番話帶給公孫水荷何等猛烈的打擊。
「我忍受著羞辱,忍耐著別人異樣的眼光,我在痛苦的深淵中掙扎,支撐著我活下去的唯一信念,就是有朝一日,能夠回到宗門,回到家......」
「可當我終於跌跌撞撞回來的時候,宗門卻告訴我,我為什麼不死在外面?為什麼要活著回來?」
公孫水荷慘笑。
她張開嘴巴,殷紅的鮮血染紅了牙齒,混合著口水從嘴角流淌下來。
這是因為極致的痛苦,咬破了舌頭。
可見,她現在悲傷到了什麼程度。
她內心的信念,瞬間就崩塌了。
原來,這才是現實!
什麼回家,什麼宗門,不過只是笑話罷了。
「明明我們過去的關係那麼好,難道我變成了廢人後,那些感情,就會變成虛假了的嗎?」
公孫水荷淒涼的問道。
周欣怡聞言,淡淡地說道:
「你設身處地的想一想,如果是我變成了你,當求到你這裡來的時候,你是否能夠和以往一般對待我?」
公孫水荷聞言,痛苦地閉上了雙眼。
她腦海中的答案……
很模糊。
很不確定。
這其實就已經說明了問題。
過去身在局外,她從來不覺得仙門這種作風有什麼問題。
甚至還會站著不說話地去想,物競天擇,適者生存,本就該如此。
但是當自己身在局中的時候,她才發現,這是何等的冷漠和無情?
她在萬花谷長大。
她和萬花谷里的許多人都是朋友。
她為萬花谷貢獻過許多。
難道那些消耗掉的時間,那些經營的感情,都只是虛幻嗎?
她並不是別人,她仍然是她自己,她只是暫時地失去了力量,為什麼,就一下子像是被踩到了塵埃里呢?
「過去的感情不是虛假,但那是對過去的真傳弟子公孫水荷的,而不是你這個廢物,若我早知如此,當年又怎會與你親近?」
周欣怡見到公孫水荷的舉止,自然也猜到了對方所想,因此也很不客氣,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味道。
「你以為你是誰?宗門培養你,當真是因為感情?」
「笑話!那是對你的投資!」
「你如今變成了廢人,已經失去了一切,讓宗門在你身上投入的資源,都變成了泡影!」
「說實話,我若是你,我就該有自知之明,早早死在外面,尚且還能落得個好名聲?」
「可你卻不知好歹,居然還找了回來,你以為宗門會養廢物嗎?」
「你的存在,將會成為宗門的恥辱!」
「公孫水荷,你聽好了,我尚且還念過去的情分,可以不殺你,但這不能代表你以後還能以萬花谷真傳弟子的身份自居,從你被廢掉的那一刻起,你就應該明確一件事情,那就是你已經不配成為萬花谷的弟子了......」
「從今以後,若是讓我再聽到,你再敢借宗門之名招搖,我必然不會輕易的放過你,現在,你可以走了!」
她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就像是驅趕著一隻蒼蠅。
公孫水荷淪落成現在這樣,她沒有什麼好心疼的。
因為過去二人所謂的情感,其實也算是一種投資。
她看重公孫水荷的未來,所以才刻意經營這段感情。
為的其實就是利益。
可現在公孫水荷已經變成了廢人,那麼就意味著她的投資失敗了,所以她的心情必然會變得很糟糕。
這種糟糕的心情,體現在她的言行舉止之上,她見公孫水荷呆呆的不動彈,更是難掩湧出的厭惡之情。
她冷冷地說道:
「怎麼?還不走?莫非你還有什麼僥倖心理?」
「別想了!換做是任何人,都會這麼對你的,即便是你的師尊,也會如此,她門下可從來都不收廢人,也就是遇到我,你還能撿到一條命,若是遇到了她,哼哼!」
話一說完,她一揮手,一道狂風掀起,直接就將公孫水荷吹飛了出去。
她重重地跌倒在了街道上。
這是她今天,第三次被丟出去。
一口鮮血噴出。
她張開鮮血橫流的嘴巴,瘋癲地笑著。
我是什麼?
我難道是個垃圾嗎?
就這樣被你們丟來丟去?
公孫水荷黑化了。
是的,就在這一刻,她內心所有陽光的一面,全部被黑暗所填滿。
她毀容了。
她無家可歸。
她受盡了煎熬。
她被自己曾經最信任,最依賴的宗門拋棄。
周欣怡說過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利刃,狠狠地插在了她的心頭。
她絕望地看著刺目的太陽。
只感覺自己的存在,都是一種多餘。
霎時間,
一種絕望,死寂的情緒,從公孫水荷的身上迸發了出來。